他双眼紧闭,呼吸平稳,一双剑眉舒展,宛若两把锋利的宝剑在夜空闪烁着冷峻的光芒。左额上一团淤青,像是画家沾了青墨染上一笔。
太空中的星子透过玻璃望着他,灯光下,他的睡颜仿佛被一层薄雾笼罩,明明就在眼前却觉得看不真切。
许胤像是被冻在了原地,失去了思考的力气。他凭本能走向了他,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那个名字。
这一切像在做梦,许胤也不记得他是怎么把苏时聿带回来的了,当程议在一旁惊呼的时候他才捡回一些理智。
“他、他不是之前把你带走的那个人吗?”
许胤差点忘了,程议也见过苏时聿,在他们被困在无畏号上的时候,是苏时聿来把他接走的,只不过后来遇上乱流,他们迫降在地球的荒漠上,还找到了秦永舟。
程议百思不得其解,“他是什么人?为什么我们会跟他打起来?”
“说起来很复杂。”许胤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他现在是神教的人。”
程议惊呼:“什么!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好人。”
“我也不知道了。”许胤把苏时聿放在自己的座位上,一边伸手给他系安全带一边问道:“你觉得刚才那炮真的是他瞄准失误了吗?”
这下该程议思考了,护卫舰的炮弹跟踪锁定系统一直是所有舰型中最为出色的,按照道理来说,就算是最轻快的机型也躲不开护卫舰的锁头,更别说他们这艘小战斗舰了。
程议回想起当时惊心动魄的画面,“说实话,我也没想到自己能活下来。”
有些事不必点明,说到这种程度想必也该懂了。了解一个人不是看他说了什么,而是看他做了什么。
许胤站在椅背后面,眼睛里倒映的是漫天星辰。
“我们去天葛星。”
“天葛星?舰长你知道天葛星在哪?”
对于程议来说,天葛星是一样仅存在于课本上的存在。
没有见过天葛星并不奇怪,如果人人都知道它的位置,那它的任务也就无法进行了。
它是现今宇宙中唯一的一颗黑矮星,是停止发光,并已经死亡的白矮星。已经死亡的行星不会发出辐射,就算有一点点微小的辐射,也会被宇宙微波背景辐射所遮盖,这样的特性使得天葛星成为最难以侦测的天然存在。
而这样特殊的星体,自然也吸引人来利用它。它冰冷、空旷、没有空气,有人利用这些特点,修建氧气塔控制气体浓度,然后进行基建,最终将这里变成了全宇宙最森牢的监狱。
不论是私人羁押还是刑法刑罚,只要你有钱,天葛星就会接收一切送来的对象。有求于级高的安全指数,许多星球甚至花大价钱把重大犯人关押在天葛星。
多亏了荒海走后打来的五十万星币,这笔钱最终还是发挥了作用。
冰蓝的电光后面,男人已经被铁链挂了起来。泛着冷光的金属栓住他的双手,高提着让他保持站立的姿势。
三指宽的铁环圈在脖颈处,喉头的地方落出一道精致的小锁。尽管头部的铁链是可以在牢房范围内自由伸缩的,但提供一把锁也给了客人更多的选择。
“嘶……”头好疼,为什么……动不了?
苏时聿从混沌中醒来,头昏脑胀得慌,眼睛挑开又闭上,反复几次之后才终于看清自己的处境和身前的人。
“是你……”
许胤眉头一皱,“你看起来并不吃惊。”
“不,还是有点惊讶。”苏时聿环视一周,“被关在……这样的地方。”
“回归正题。”许胤走近了几步,“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没等来回答,只听见苏时聿嗤笑一声,“你不会还抱有什么期望吧。”
被锁链拷着勉强站直,二人平视着彼此,像是在冰点的温度中生出一团热焰,火花伴着电光劈啪作响。
“我给你一次机会。你是不是为了卧底在神教,才这样做的?”
鼻尖之间只有一厘米的距离,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如同热浪拍打在脸上。多可笑啊,连理由都帮他找好了。他当时明明已经把话说的那么清楚那么决绝,自己却还要像条可怜虫一样贴上来。
苏时聿动了动手臂,铁链发出锒铛的声音。似乎察觉到什么,他突然后仰身子拉开距离,眼神中充满了警惕,“你给我打了吐真剂?!”
许胤一把扯住他颈间的锁将他带回自己面前,“快说!”
所有情绪迸发出来,换来的却是对方的沉默。苏时聿闭上了眼睛,额前的碎发凌乱不堪,耷拉在还没消失的淤青上,像只破碎的布娃娃,一撕就会坏掉。
许胤拎起他的头发,怒吼到:“看着我!”
然而当对方真的睁开眼睛看着他,那黑色的眸子里清晰倒映出自己的身影,许胤的气势却又弱了下来,再次开口时声音竟然也有些颤抖,“你有什么苦衷就说,说出来才能解决问题啊。”
苏时聿此时就像一个站在悬崖边的迷路人,每一步都决定着死亡与生存的命运。在轻微的两声叹息后,他选择了转身跳下去。
“不,不是为了卧底。我说过,我认同神的做法。”
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阴冷的寒意从脚尖遍布许胤的全身,呼吸都仿佛不受自己的控制,胸中的气体堵塞在肺里,喘息都变成了最困难的事。
偏偏那人的嘴还在刺激他的神经——“许胤,现在……你满意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