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休于宁王,兴我小邦周。宁王惟卜用,克绥受兹命。
天命抛弃殷商选择了文王,因此周人在占卜中得到天命的指引营建周邦。无论如何都该敬畏占卜得到的结果,相信天命。
雍殊似乎也被她的语气所慑,他的手指在竹简上停顿,问她:“你不相信……你讨厌占卜一道?”
阿瑶被他的问题提醒,她拧动腰带上的绳结,心中几乎要被厌恶的情感淹没。
她好像被分成两个人了,她旁观着被遗忘的自己,被迫接受“她”的喜恶,总是不知不觉被“她”影响。
她这种想法大抵是奇怪的,因为她不将过去的那个人视为自己的一部分,某种程度上,她刻意丢弃了过去的自己。
阿瑶稳了稳心绪,“也许占卜的结果能够使人们规避危险,或是鼓舞士气,可在我看来,所谓天命又有多少人能够接触到?卜筮的结果真的正确吗?”
说得再悲观些,她认为自己是被遗弃的人,上天不会注意她,因此她占卜时的心声不会有神灵听到,通过她的手指得到的卜筮结果,只是偶然中的偶然。
过去在她的身上发生了什么?雍殊的视线停顿在桌案上,她的语气如此笃定,若说出这些话的是其他人,他会欣赏这人的心气,而现在这些言语通过阿瑶说出,令他再次意识到时间长河的对岸他已无法看见,拍打在岸边的河水淹没了他残留的熟悉感。
是她忘得彻底,还是她变得太多?
从前薇姬敬畏神明,依赖巫师。连她做噩梦时,她都会觉得是去年岁终,男巫举行堂赠之祭时没有把恶梦送远。
“我会按照你说的,重新让太卜进行卜算的。”雍殊的神情显得温柔,连同他看过来的眼神都带着安抚,好像他知道她心中面临的困境,好像他在安慰她。
心弦被轻微地拨动,像是枝头的花瓣打着旋落在琴弦上,不过是引起不可见的颤动,连声音都无法发出,可是依旧让阿瑶失神地望着他。
只是很快她的心冷了下来,他的目光缱绻、包容,墨玉般的光彩像是最神秘的漩涡,引得她将要溺毙其中。
可是他在追忆谁?他的眼神同时也悠远、迷惘、陷入迷障,当雍殊凝视她的脸庞时,他透过她怀念的人,总不会是眼前这副相似的皮囊。
还能是谁呢?
阿瑶猛地从席上站起来,她俯视雍殊有些惊诧的面容,语气已恢复平静:“夜已深,公子能否施舍我一方安睡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