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媛媛连连点头:“对啊,要过年了,希望今年平平安安,不要再出幺蛾子啦。我提前给您和云先生拜个早年哈,我懂,我懂。哎哎,你们都在外面听什么墙角呢,都干活去啊。唐哲我说你呢,结界准备你还打算一直开着?小秦的补贴从你绩效里扣吗?柳不言你又要干嘛,仗着成绩好就逃课?”
唐哲翻了个白眼,拉着秦日扬走了。莫名被杨媛媛拎出来的柳不言挠挠头,有点委屈:“我这段时间出来都是正经请了假的,唉杨主任我又不是来找你的,我也找叶老师……”
杨媛媛想起来了,“唔”了一声,问他:“是那本无字书的事吗?叶老师你能解读?”
柳不言带着些为难之意的求助目光立刻落在了叶清一身上。
叶清一自然摇头:“不妥。杨主任,你要是往上通传,叶某倒没什么意见,可你们都想来看热闹瞧瞧那是什么,那叶某只能恕不奉陪了,那并非什么有趣之物,反而可能是……祸患啊。其实徐家的别墅,最好现在暂时将之封存,并派人将徐家那几位保护起来,等我研究出个眉目后再论其他。”
杨媛媛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她在叶清一换了自称后就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虽然她还察觉到叶清一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不过还是点头应道:“好,我明白了,叶老师你自己也注意安全。”
柳不言顿时松了口气。
特保局内自然有保护措施良好的密室——叶清一之前就体会过,虽然封闭确实是良好了,但灰也确实大,杨媛媛上次来过一回之后似乎又忘了让人打扫。柳不言显然对此情况早有准备,全副武装来的,自己摸出一个面具戴上,还从包里掏出俩,递给叶清一和云浥川一人一个。
叶清一其实无所谓这个,不过柳不言一片好心,便也默默戴上,受用了这片心意。
《燃犀录》被压在手提袋最底层,掀开外面一层又一层缠裹的油纸,才慢慢展示出它的真面目——尽管这个真面目仍不完全,古旧的封皮里夹了两张符,看上去才问世不久,犹带着一丝墨香气,有点歪斜地粘在封面上,稍微用点力就会掉下来。
叶清一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柳不言,柳不言有点窘迫,摸了摸鼻子道:“我手中向来不留多余的符,要喊师父师兄临时给我书几张符也来不及,只好自己囫囵研究了一下,稍微做个封印……见笑了。为了不损这本无字书,我直接折了下夹进去,一抽就能出来,只是不知道怎么蹭来蹭去的,都要蹭掉了。”
他说着,赶紧把符摘下,这两道符专克凶煞之气,虽然粗糙了些,但算是对症,就是对妖气也有一定作用。叶清一倒是不怕这点力量,柳不言可不好意思还要他出手。
没了符箓限制的《燃犀录》无风自动,书页轻轻扬起一点灰尘,最后复归宁静。古旧封皮一角用淡墨描着几个小字,不似人间任何一种文字。
“《燃犀录》……”云浥川嘴唇微动,声音极小。但柳不言还是敏锐地听到了云浥川的声音,有些激动地问:“云先生您也能解读?真是‘燃犀录’?我昨天想了一晚上,可叹我才疏学浅,实在是认不出啊!要不是叶老师说暂时不要让外人知道,我都想求助我师父了。”
云浥川未发一言,只是摇了摇头,示意叶清一往下翻。
叶清一便往下翻了一页,龙鳞装的古书华美异常,只是其中——空物一字。
继续往下翻,果然如柳不言所说,就是一本无字书。柳不言揪着头发,不甘心道:“我也不信徐老板会天天翻着一本无字书看,可我真的尽力了,找不出来就是找不出来,哪怕是和封面一样我看不懂的字,我也找不出来。”
叶清一看向云浥川。
云浥川又摇了摇头,仍未发一言。
叶清一瞬间福至心灵,明白了云浥川的意思,问柳不言:“浸过水吗?烤过火吗?”
柳不言被吓了一跳,赶紧道:“您是说那种经过特殊调配,需要水浸火烤才能显形的特殊墨水吗?虽然我也想过这种可能,但一来我怕手上没个轻重损坏了书,二来水浸火烤不算小动作了,很难瞒过别人,我问了徐家两位少爷,还有徐老板的特助,都说没见过类似行为。您不会是……”
柳不言知道叶清一如果想试试,他怕是拦不住,但他真的很怕这“试试”就把珍贵的资料给试没了啊!
叶清一瞧了眼云浥川脸色,心中稍定,便道:“倒也不是你想的那般……豪放,用别的方法替代一二罢了。而且,若只是物理上的损坏,我还是能修的。”
柳不言不敢多说什么,心惊胆战地看叶清一掐了个手诀,一团蓝汪汪的水光便将整本书包裹在内。
这水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的水啊!
书页一页页翻过,并无变化,云浥川道:“再烤。”
叶清一自然听从,掌心升起一团飘渺不定的火来,往蓝色水光中一砸!
水团顿时爆开,迸溅出明亮的火星子,伴随着略有些刺耳的嗡鸣!柳不言痛苦地转过头去,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多看一眼都会道心破碎——又是水又是明火的下去,这书还能好吗!不成一团破烂浆糊他都得多念几声三清祖师。
诸多纷扰心思中,他听到叶清一愉悦又轻微的一声笑:“成了……瞧把你吓得,睁开眼看看吧。”
成了?书没烂?
柳不言半信半疑睁眼,一本书已经干干净净摊在桌上,一点多余水渍也没有。一页一页翻过去,都是华夏文字,尽管是百多年前通用的那种,但与如今通行的文字差距并不大,柳不言自然能认出来。
“《燃犀录》……怎么里面的字,我又能认识了?”柳不言到底按捺不住好奇,上手翻了一页,不由自主念出了其上文字,“原蛊。巽下艮上。蛊,元亨,利涉大川,先甲三日,后甲三日。王弼注,蛊者,有事而待,能之始也……等等,这不对啊!这不是医术吗,哪里神秘到要用这种方式隐藏了?徐老板他,他可……”
看口型,柳不言是想说“他可别是有什么大病吧”,念起好歹是自己前东家,嘴上积德,硬生生把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半句话咽了回去。
《燃犀录》著者燃犀道人也是道门先贤,柳不言自然拜读过他的制作,不说全部记下来了,好歹脑子里有个大概印象。他不信邪地又往后翻,果然与前文一脉相承,就是一本说蛊、治蛊的医书。最多算不在外界广为流传,可绝不到需要用重重手段加密的地步。
“不对。”叶清一低语,“你也说过,水火之法,极易引人注意,我怀疑……”
“这只是表面的掩饰,文字之下,另有解法。”云浥川幽幽道,“常人见到一本无字古书,或不屑一顾,或想尽办法解密,能看到这一篇《燃犀录》原稿也算心满意足,加之徐老板的外界风评,就只会当这是徐老板收藏的小玩意,不会再想到其中仍别有洞天——若不是徐英提及异常,又有谁会在意这一本平平无奇的书?再如何古旧,也只是古旧,没有其他价值,况且这还并非是真正古籍,而是刻意做旧了的,便更不值一提了。”
云浥川一说不是真古籍,柳不言的胆子更大了,提着书页抖两抖,小声嘀咕:“那能是哪里做了手脚,有夹层?我再摸摸看……”
叶清一轻而易举将书从柳不言手中抽走,淡淡道:“虽然它不是那么易碎,但也经不住你这样动作。”
柳不言摊着空落落的手,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
叶清一有些犯难,低声向身边之人征求意见:“……浥川。”
他只说了两个字,云浥川却心有灵犀一般微微颔首:“放手施为便是。”
叶清一顿时安下心来,又掐了一个指诀,朦胧红光打在书页上,书页便飞快地自发翻过一页又一页。而诡异的是,书页翻动间,没发出一点动静。
柳不言仍摊着一双空落落的手,目光简直有些贪婪地盯着那团红光,低声问叶清一:“这样就……可以了?”
红光如同最上等的琉璃,将整本书密密封起,只听得虚空中传来一阵恍如琉璃破碎的声音,红光骤然崩裂开来!
叶清一收手,如涸辙之鱼,靠在云浥川肩上大口大口喘着气,仅仅这样一个手诀,似乎已抽去他大半气力,久久不能平复。
柳不言扑到书前,声音有些发抖,一个字一个字念道:“……三界火宅,净土为乐。世间缘起,有树枯荣,曰毗蓝,曰娑罗双,曰救度母,曰两界尊胜。既称其名,则因缘化度,则业如影随形。枯荣轮转之时,得成大道,得生无量净土,得生涅槃,得悟诸寂。涅槃者,或言‘无生’,非无其意,是故因果圆满,而后得证……无生净土……”
“无生净土……”
“无生……净土……”
柳不言如痴如醉,不再继续,口中反反复复念诵这几个字,瞳孔中已满是一片混浊的光,不留半分清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