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让他们这位镇国公主,自小到大,嚣张跋扈到上怼朝臣,下害百姓,惹得人心众怒。
于是,沈周安今日第一天上朝,满朝大臣只安静了小半个时辰,小半个时辰后,朝堂再次被请奏处置镇国公主的众人吵得炸开了锅。
这其中,威望最大,年纪也最大的,是兵部尚书岑玄商,早前的岑大将军,为大安打过近百次胜仗。
去年突破人生六十大寿,加上几十年带兵打仗留下的旧疾,沈周安考虑再三,将人留在了皇都,亲封兵部尚书,颐养晚年。
“陛下!”
岑老尚书高呼一声,跪地不起。
“镇国公主言行无状,数次欺压朝臣,祸害百姓,还请陛下做主,收回公主手中所掌兵权。”
“岑尚书快快请起。”
面对这些为大安立下汗马功劳的老臣,沈周安的脾气好到了极点。
谁知这次岑玄商不依不饶,带头请奏,非要他一个处置。
“还请陛下做主,废公主镇国封号,贬为庶人!”
“臣附议。”
“臣附议。”
……
沈周安声音冷了下来,整个人气势一转,变得凌厉起来,眯着眼看向众人。
满朝文武,一个接一个的下跪,竟是比哪次都整齐。
“众位爱卿,这次倒是难得的一致。”
沈周安声音带着丝丝寒意。
“公主封号乃父皇在世时亲封,许她摄朝政,掌兵权,你们是要朕,忤逆先皇吗!”
最后一句,已隐隐带了天子之怒。
“臣不敢。老臣惶恐。”
由兵部尚书带头,众人又是一声皆一声的附和。
沈周安见众人固执,脑门突突直跳,可这帮老臣打打不得,杀,更是不能杀,此时此刻,竟无比怀念阿姐在的时候,她舌战群臣,众人每每铩羽而归,配上此刻情景,解气非常。
于是收了怒气,反问众臣子,“欺压朝臣,祸害百姓?可有爱卿站出来,朕倒要听听,你们口中的镇国公主与朕所见的镇国公主,究竟如何不同!”
此话一出,朝堂轰然一静。
以往,他们不知弹劾了那位公主多少次,每次都被陛下搪塞过去,这次,恐结果还是一样。
吃力不讨好,还会被陛下记在小本本上,再过一段时间,就会被罚去做苦差。
怎么想,都不是一件值得划算的事。
沈周安见众人不语,很是满意,嘴角的笑意再次隐现,却还要装作一本正经的模样。
“众爱卿不言,朕便当大家刚刚所言是玩笑之语。”
话毕,本想着今日终于可以早早退朝的沈周安还未示意小顺子宣读退朝,户部尚书钱守宴身形一动。
沈周安眼皮一跳,不好的预感如山海倾轧,倾覆而来。
“陛下,臣有本启奏!”
“微臣弹劾镇国公主沈周容,以公主之威欺压商户强抢百姓!”
此话一出,朝堂顿时吸气声连连。
果然,在看到这位当朝户部尚书站出来的时候,沈周安大觉不好。
脑门突突直跳,开始了每日必经的发作流程。压着心口一道闷气看向下方跪着的人。
“爱卿请起,有什么话起来说。”
“微臣不敢,还是跪着与陛下陈词为好。”
户部尚书钱守宴,掌握着大安国库盈虚,在沈周安依制承袭皇位后,短短几年,便将国库充盈了数倍,是以上得众朝臣敬重,下得天下百姓拥戴。
便是沈周安,也不能轻易驳了他的面子。
于是皇座之上,沈周安无比头疼的听着钱守宴每日一参。
“半个月前,城东张氏夫妇上街售卖自家养的鸭子,不巧正碰上镇国公主出行,镇国公主以群鸭聒噪为由,不由分说抢了张氏夫妇十余只灰鸭,这还不算,还要张氏夫妇每月往公主府无偿进献,堂堂一国公主,竟靠抢劫平民百姓为乐,不止丢皇家脸面,一国脸面都快要丢尽了!”
一番话,这位户部尚书说的钱守宴慷慨激昂,外加痛心疾首,惹得众人纷纷摇头哀叹。
沈周安刚想开口,准备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知下面的人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有此举,又一身影猛地站出跪倒在地。
“陛下,臣有本启奏,臣弹劾镇国公主沈周容,以公主之威欺压朝臣,恶意毁坏朝臣府邸!”
是今年快要五十岁的礼部尚书,何直何尚书。
“上月末,工部尚书夫人举办游园会,特邀公主殿下前往,谁知公主不满我等在朝堂对她的弹劾,公开羞辱朝廷贵女,还放话,谁若敢到陛下这里告状,她便带着铁甲军上谁府中拜访,这是明晃晃的威胁啊皇上!”
何尚书说的痛心疾首,激动非常,“众人不服,谁知镇国公主见状,直接命令她身边的女官长青一鞭子拆了一座凉亭,吓病不少夫人贵女不说,时至今日,工部尚书府都无人敢进行修缮。”
“陛下,陛下——!公主此举,实在是目无纲常,礼乐崩坏!求陛下为臣等做主,为工部尚书做主!”
沈周安眼前发黑,正要龙威一怒时,眼神扫过下方,赫然发现工部尚书并未跪地,甚至并未出列附和礼部尚书之言,心中的怒火被平息了一半。
于是好心点他出来,想听一些不一样的话。
被沈周安亲自点名的齐呈两股战战,跪在大殿下方抖如筛糠。
“启禀皇上,公主……不,镇国公主她没有错,只是…….只是出言教训了一些尚不懂事的贵女,惹公主不悦是微臣之责,已经教训过府中众人,以后必不再犯。”
说完,又后怕似的保证,“待今日下朝,微臣立马下令,……大修府邸!”
这不说还好,一说,显得沈周容更像无理取闹,作威作福了,沈周安紧咬的牙关,从开始上朝伊始,收的越来越紧。
而下方,其他朝臣对齐呈不敢大胆弹劾沈周容一事,气的恨铁不成钢。
“陛下——!”
兵部尚书高呼一声,“镇国公主依仗皇家权势,不将朝廷法纪放在心上已不是一日两日,还请皇上明察,为臣等做主,为天下百姓做主!”
沈周安感觉自己快要被气炸了,忍者怒气问岑玄商,“此事与天下百姓何系?”
兵部尚书一听,整个人像打了鸡血,按都按不住,似乎只要对上沈周容,他便有参不完的折子。
“五天前,镇国公主公然带铁甲军出行,军威赫赫,吓得满城百姓疯狂逃窜。”
“城门校尉侯勇独子因躲避不及,被公主殿下身边的不羡当街打断了一条腿,如此暴戾行径,实在有违人道!”
兵部尚书说完,朝堂一片寂静。
无他,只因城门校尉四个字,让他们瞬间想到了沈周容暗中助逆贼沈萧兵马入皇城。
此事他们一旦附和,便不可避免的会提及十二天前那场鲜血染就的宫变。
他们眼前这位皇帝,早已下了明旨,沈周容是斩杀逆臣救了圣驾的功臣,此时此刻,没人想提及此事。
唯有兵部尚书,声如洪钟,言辞烈烈,依然在控诉沈周容的恶行。
“身为一国公主,每日不思如何进取,却仗着先皇给的权势和皇家身份为所欲为,荼毒百姓朝臣。为天下,为百姓,还请陛下早日定夺!”
沈周安被堵的说不出话,扶着额头问众人,“既如此,众爱卿可有良方?”
又言,“镇国公主乃朕嫡亲长姐,父皇在世时,亦爱重非常。”
既然他们用这个难题为难他,那就不要怪他,把这千古问题丢回去。沈周安腹黑的想。
众人一下寂静,对于沈周安最后一句话,心知肚明,那便是不管是什么法子,既不能伤了镇国公主脸面,也不能伤了公主尊严。
大臣们一下犯了难,若问他们该以哪种刑法处置沈周容,他们能说一百种不同的死法,可是让他们不伤害沈周容,甚至还要为她想一个好归宿,众人一时间什么也想不出。
良久,是一直不曾出言弹劾沈周容的工部尚书齐呈出了一个主意。
“启奏陛下,臣闻大齐国君尚未立后,若…….若公主殿下愿前往和亲,必结两国之好。”
沈周安还未说话,就听得刚刚还言辞犀利,一心处置沈周容的兵部尚书严厉否决。
“简直是放屁!”
众臣忍笑,恨不得没有听到刚刚那个不雅之词,又听得岑玄商调转矛头,骂的齐呈低下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镇国公主手握三千铁甲军,那可是一支堪比万人之师的利刃尖兵,你以为,公主嫁到敌国和亲,铁甲军会安心留在我们大安,反过头来将刀尖对准他们主子吗?”
“你以为,镇国公主和亲,大齐便会止兵,与我大安重修旧好?简直荒谬!”
岑玄商说完,仿佛还是不解气,大骂了齐呈一声猪脑子,拂袖而立。
齐呈跪在地上无辜又渺小,脆弱又……又有点让人想笑。
堂堂一朝尚书,竟然会想到给敌国添兵助阵,万一沈周容与那大齐合力,一举灭了他们大安,到时候他们可真是哭都没地儿哭去。
真是应了岑玄商那句猪脑子。
齐呈欲哭无泪,跪在地上状若鹌鹑,拼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便是在这时,于众人身后,传来一个干净又清澈的声音。
“江南自古富丽,听闻镇国公主喜江南美食美景久矣,皇上久未出巡,不若请镇国公主代陛下出行,既可赏景,又可宽心怡神,同时,还可替陛下巡视官场,一举多得。”
此话一出,整个朝堂瞬间一静。
江南自古富丽是没错,可眼下,简直就是一个吃人的狼窝!
众人纷纷转头向后看,想要知道到底是谁提出的这虎狼之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