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青扶着舜华上了沈周容独有的豪华宝驾,直到车马远去,林砚之才不露声色的收回视线,与一旁同他道喜的同僚告别。
“陈大人请留步,往后砚之如有需要,还望大人多多指教。”
“当然当然。”
这位陈大人名陈禄,中等个,微胖,两边各留着一撇小胡子,憨直的面相愣是让人看出了莫名的精明。
在朝廷任职正五品给事中,分管工部,正是齐呈齐尚书所在的六部之一。
余光瞥见沈周容车驾远去,且少有的,在知道即将远赴江南时没有发任何脾气,更没有为难林砚之,想起今日朝堂之上陛下的态度,眼珠咕噜一转,从身上摸出一块玉佩递了过来。
“此乃在下苏州做通判时知府大人所赐,若不嫌弃,可带在身上一路南下。”
在陈禄说出这块玉佩来历后,林砚之当即明白了这块玉佩的重要性。
此次江南水患形势颇大,洪水先是到了苏州府,索性河道疏通及时,百姓也都尽数转移,没有造成过大伤亡,就在众人都以为今年大洪水大势将去时,一连十天的暴雨落在了紧邻的松江府。
河水瞬时暴涨,横冲直撞,无数村落夹杂着成群的牛羊断树,将松江府下游河道堵的严严实实。
这下,洪灾一发不可收拾,听闻,松江府知府胡万庭眼见局势大乱,已抛下民众携款潜逃。
一州知府逃跑,犹如群龙无首,便是他去了,诸多事物怕也困难重重难以施展。
如今有了这块玉佩,他再诚意去请苏州知府江同秋,想必江同秋帮他的诚意会更大几分,以最快最短时间处理好松江府水患,安抚好松江府近万受灾百姓。
明白这层意义后,林砚之弯下腰恭恭敬敬朝陈禄见了一礼。
这一礼,是为江南水患所有百姓。
“林某多谢陈大人慷慨,大人此恩,林某代江南诸多百姓多谢!”
陈禄却摆摆手,笑呵呵的转身走了。
“使不得使不得,陈某并未做什么,望林大人与镇国公主江南之行一路无阻。”
*
舜华坐在车驾里,由前后各六名铁甲军开道,路过的百姓纷纷避行。
商贩叫卖声,孩童嬉闹声,瞬间消失在耳边。
舜华心中感叹,一国公主,有如此威严,怪不得敢带兵逼宫。
却又心下叹息,此威严,若是民望所得,而不是以狠辣手段得来,该有多好。
一旁的长青以为她终于为去江南而忧心了,忍了一路的话终于找到了机会。
“殿下,您别忧心,若是不想去,长青这就进宫禀告陛下,说您……说您身体有恙,还未完全恢复,江南之行推了就是,陛下肯定不会为难您。”
说着,又开始抱怨起来,“这岑老头也真是,好端端的要您去江南做什么,难不成,是让您带兵去踏平节度使府?可陛下怎么会同意您去呢?”
长青托着下巴,终于恍然大悟,“我看这主意八成就是岑老头出的,也只有他,才能说动陛下,让陛下在这节骨眼松口。”
舜华终于回过神来,怎么好好的,扯上江南节度使了,还要她带兵去踏平府门。
这感觉,想一想都好刺激!
“江南节度使,他可是做了什么天愤人怨的事?”
长青丝毫没发现她的异样,自顾自将自己所知道的一股脑告诉了她。
“殿下您还不知道,南方大水,淹了两个州府,前些天有人冒死从松江府出发,御状都告到陛下那里去了,说江南节度使刘钦贪墨赈灾银两,携款潜逃,致使松江府受灾百姓饿的而死,淹的淹死,无家可归又有力气的,被逼反了!”
舜华一震,“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长青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瞬间蔫了气势不肯说,在舜华眼神逐渐冷下去之际,才不得不道:“御状是二十天前告到陛下跟前的。”
“二十天前?”舜华低喃一声,立马反应过来,连自己都吓了一跳。
“岂不是……我与沈……”
话没说完,被长青忙也似的打断,“才不是,殿下……殿下那是替陛下除奸恶!”
奸恶?该是逆贼才是吧,而且这最大的逆贼之首,该是她才是。
长青春水似的眸子带着恳求的企盼和满满的愧疚,让她涌到喉咙的话再也说不出口。
罢了,时间还长,她总有机会,为长青,为这具身体的原主,为所有一切还都爱原主的人,还她们一个万民拥戴的公主殿下。
于是破天荒的伸出手,第一次主动抚上了长青放在膝上因不安而紧握的手,言语坚定又温柔。
“对,是除奸恶,我可是下令保护了陛下呢!”
长青眼底的不安和彷徨终于散去,嗫嚅了半天,依偎着她轻声叫了一声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