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回殿下,刚刚小人堂上所言,俱是真话,只不过,这孙家少奶奶当时也被绑在车上。”
张屠夫一席话惊起千层浪。
“小人躲在远处,亲眼看着那些人将孙家尸体一个个抛入河中,然后将昏迷的孙家少奶奶解开绳索,试图将杀人抛尸嫁祸给她。”
“小人当时怕极了,率先将马车卸了,然后故意朝那边发出大喊。”
“孙家死人了,孙家死人了!知府老爷,孙家死人了!”
“小人骑着马跌跌撞撞往城里跑,半路上,遇到了带人前来的秦大人,秦大人信了小人的话,孙家案子被判孙少奶奶通奸杀人。”
“可是,可是,小人当时只是想救孙少奶奶,所以才故意那样说,他们想把孙少奶奶一起杀了!”
“小人本以为,秦大人会为孙家做主,可是回城路上,心里越想越奇怪。孙家被人抛尸,秦大人怎么就正好带人出城,还轻而易举信了小人的话,连问,都没多问一句。”
“小人怕死,可孙少奶奶是个好人,孙家三十六口人命,不该这么草草结案。”
“可小人不敢说出真相,怕连累孙少奶奶提前丢了性命,小人心存幻想,听说朝廷新派的钦差大人就要来到松江,这是小人唯一可以有机会翻供,救回孙少奶奶的一丝希望。”
“小人句句属实,如有违背,天打五雷轰!”
“求殿下明鉴!”
张屠夫的额头紧紧贴着地面,他最先一心期盼的是林砚之,而现在,他知道,只有沈周容能毫不费力的杀了秦执这个狗官,为孙家讨一个公道。
此时此刻,沈周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父皇曾告诉她的那句话。
“容儿,你可知,何为官?”
她不懂,父皇摸摸她的头,耐心的解释给她听,尽管那时候的她,听得似是而非。
“为官者,父母也。治理当地事务以清明,带领当地百姓兴业安家以繁荣,谓之父母官。”
而现在,她坐在这小小一方衙门里,短暂充当了这一角色。
方秀莲的愤怒早已去了大半,她没想到,这些曾指正她亲眼杀人的人证,居然是为了有朝一日能救她性命。
她对夏杰的恨,恨到了极致。
衙门内外鸦雀无声,百姓们先前有多希望秦执处死方秀莲,现在就有多想将秦执一口一口咬成血沫。
秦执不是个好官,松江凡是经历过案子的百姓都知道,可侥幸留下性命,出了衙门的人,再怎么诉说,别人也很难相信。
何况,说的不好,还会召来再一次牢狱之灾。
都说百姓愚昧,可殊不知,官场里这些弯弯绕绕,一不小心就被秦执洗了脑,学问,人品,口才,这是为官者缺一不可的。
可偏偏,只有学问最是明了,人品藏在心底,无人能窥见。
有学问的人,即使学问再好,若口不能善言,也终将与为官之道远离,父母官,说出的话具有信服力。
百姓们并不愚昧。
沈周容心底叹了一口气,有秦执这般人在,怪不得,这次大洪水,整个松江府受灾最严重。
视线落在眼前的贾生宝身上,沈周容收回心底的难过,问他:“孙家灭门那天晚上,你看到了什么?”
沈周容已经确定,夏杰动手前后,贾生宝一定在孙家出现过。
事到如今,贾生宝再不隐瞒,现在,由他亲口,为秦执这个畜生钉上死刑的最后一刀。
“小民与楚楚的计谋被识破,孙家坚决不透露任何一句藏金绣的秘密,夏杰动了杀心。”
“大人,大人,求您放过小儿性命,小儿年纪轻,他糊涂,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大厅里,贾蟠跪地乞饶。
夏杰眼睛里闪着恶毒的光芒,手里的茶杯被他捏出裂缝。
“好,既然孙家不识好歹,就让他们带着这个秘密永坠地狱!”
贾蟠吓了一跳,“大人,大人,您是……”
夏杰看向贾蟠的眼里冒着红光,像要吃人。
他真的吃人了。
“今夜,我要孙家三十七条性命,你去动手!”
贾蟠吓得跌坐在地,可是夏杰以贾生宝的性命要挟,贾蟠答应了。
他漫无目的的游荡在大街上,等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一间陌生的药店前。
他走的有些远了。
药店里药材不多,零零散散的,他刚开始说话还有点抖,伙计问他要砒霜干什么。
他哆哆嗦嗦的答,洪水过后耗子多,家里的粮食都被耗子盗完了。
药店伙计向他投来怜悯的目光,拿了一小包砒霜给他,还交代他一点要小心。
有人来看病,小伙计转身去忙,他鬼使神差的,从角落里抱走了放着大量砒霜的小坛子。
孙家庄子养的鸭子多,鸭子喜水,故而成了孙家多日以来主要口粮。
贾蟠上门道贺,孙家拿了两袋粮食给他,他却溜进厨房,将一坛砒霜,全部倒进了煮满鸭肉的大锅里。
“当时,我见父亲慌慌张张从孙家出来,意识到了不对,多番质问下,才知砒霜之事。”
“匆匆赶到孙家时,还曾庆幸自己来的及时,每人一碗的鸭汤盛好放在厨房,被我借口拦下。”
“一切都来的及,谁知,夏杰遇到了我父亲。父亲没有暴露我,却将孙家暴露,夏杰一怒之下,亲自动了手。”
“看到夏杰时,我正要告知孙少奶奶砒霜之事,不曾想夏杰突然动手,我只能,只能将孙少奶奶打晕藏在花草下。”
沈周容静静听着,至此,孙家灭门案水落石出。
原来一开始,夏杰要杀的,是孙家全部三十七人。
可有三个人,堵上所有期盼,与绝望对抗,救了方秀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