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夜来的格外的早。
仅仅半个时辰的时间,纷纷雪花已似鹅毛片片,带着沉沉坠感,从天穹纷纷扬扬往下涌。
整个王殿灯火通明,北蛮王端坐高位,底下乌提烈宿勤那延乃至王后乌雅兰朵赫然在侧,皆面色凝重。
最先说话的是乌提烈,“大齐突然出兵,难道是知道了我们同大安朝廷的军马交易?”
宿勤那延看了身侧一眼,那意思,对好友这一根筋的脑子就差翻个白眼。
“此事未定,便谈不上与大安朝廷有任何交易,大齐这次出兵实属蹊跷。”
可要说哪里蹊跷,宿勤那延却实在说不上来。
乌雅兰朵道:“可探查到领兵之人?”
说到领兵之人,宿勤那延整个人少有的凝出杀意。
“申屠鹤!”
“申屠家族的人?!”
乌雅兰朵骇了一下,忙自压下心惊,“申屠,大齐第二大家族,族中皆是朝野悍将,可却从未听说,有这么一号人。”
能带兵悄然逼入北蛮的,绝不会是普通人。
眼底闪过一抹深色,宿勤那延道:“申屠,得势于天阙第三代王,三百多年盘踞,如今整个大齐上下,除过嫡系外,旁系早已不知多少,据探子所报,来人不过三十上下,不排除是申屠家亲近嫡系之人。”
乌雅兰朵越听心中疑问越大,“申屠家族,自天阙王朝时期,世代固守边关,并且有非国运有失,申屠不可出的传闻。天阙王朝最后一位王君战死后,洛原始得皇位,改国号大齐。因受天蒙蛊毒影响,七年后殡天,将皇位传给了自己儿子洛恒。”
“大安太祖皇帝之子沈临漳四十二岁因病逝世,传位其子沈周安,两国都是幼子登基,大齐有申屠家族世代守卫,可大安先于大齐建国六十年,六十年时间,足以让当初无人在意的大安兵马与大齐势均力敌。”
“几十年来,两方谁也不曾先动手,也因此,北蛮才能从两国之间逐渐发展,申屠家族如今效忠大齐国君,依祖训,非国运有失,绝不会擅自带兵出关,更何况整个北蛮与大齐几十年相安无事,若非有可撼动大齐国运之事,不会突然派兵前来!”
大齐国运四字一出,殿中人均是一骇,不约而同看向乌雅兰朵。
乌提烈瞠着双眼,一脸的不可置信,“北蛮虽壮大如今,可远不到能撼动大齐国运的地步……吧。”
乌提烈说的毫无底气,甚至语气越说越弱,最后,见无人看向自己,干脆悄悄闭起了嘴巴,他知道,他又说错话了。
“难不成,真是为与大安军马交易而来?可区区四千匹战马,怎会撼动大齐国运?”
宿勤那延分析了所有,也觉得匪夷所思。最后,不得不怀疑起乌雅兰朵的话来。
“属下知王后博学,可撼动国运一说,是否……或许,大齐只是不想我们与大安达成军马交易,这才派兵前来,想要威慑一二。”
北蛮王却道:“申屠二字,向来代表大齐军力,若只是如此,领兵之人,不会复姓申屠。”
说完看向自己妻子,这些年若非自己妻子,他这位北蛮王根本不可能收服草原百分之八十的部落,甚至一再壮大。
乌雅兰朵心底却更加沉重,“天阙王朝建立之初就曾言,边关动,则国运变。而今,边关未有异动,只恐是比此更重要的事要发生!”
宿勤那延握紧了双拳,整个人带着一股破釜沉舟之气。
“王后放心,那申屠鹤若真是为北蛮而来,一旦他有任何异动,我宿勤那延即便身死,也要与他全力一战!”
北蛮王也道:“若大齐真想收服北蛮,我草原男儿也不是吃素的!”
草原,是天生的马场,一旦归任何一方所有,其军力必大上一层,北蛮王三人认为的可影响大齐国运的存在,是整个草原。
在场之人都曲解了乌雅兰朵的话,乃至她回寝殿时,脑海里一直重复出现申屠二字。
阿木尔拿签子将刚刚点燃的烛火挑的更明亮了些,放在乌雅兰朵身前。
“王后还在为刚刚的事担忧?”
乌雅兰朵摇头,阿木尔想了许久,忽然想起沈周容来。
“那就是在想抚育院那帮小家伙了!”
抚育院,抚育院!
烛火一跃一跃,忽然映出沈周容的脸来。
乌雅兰朵整个人突然一愣,想起下午被她丢在街上的那一抹素容。
“你说,会有人,如此相似吗?”
“有人,什么人,相似什么?”
阿木尔一脑袋的问号,听着自己主子在那像是问她,又似是自言自语。
“像,真像啊,连说的话都一模一样。”
忽然,乌雅兰朵抓住眼前人的手,整个人像是被自己吓到。
“会不会,是她!”
“她,谁?王后娘娘您在说什么呀?”
阿木尔担心坏了,从小到大,她第一次见自家主子这般失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