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将灵光一闪,猛然抓住这一线生机——死无对证!
他急切道:“我们如何得知!定是这帮山匪趁机作乱!”
此时此刻,他只想尽快把自己从这件事里摘出来,反正苏勤现在已经死了,就像他不能证明昨日进城俘虏的身份,杜宣缘也不能证明苏勤有什么罪!
对!苏勤已经是个死人了,还有什么比把一切推到死人头上更简便的脱身法子吗?
他却忘了自己若是想要指望通过“死无对证”脱罪,一应承下,便自然而然承认了杜宣缘前边说的话。
果然,在他的声音刚刚落下之时,便听见杜宣缘不紧不慢地问:“哦?你们偌大一个军营,竟放任匪徒作乱?”
副将咬牙,心道:既然已经决心将此事推到死人身上,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叫将军全担去好了,养寇自重本就是苏将军的策谋。
他又在心里冲着苏勤的尸首说了句“得罪”,而后对杜宣缘道:“这件事我等实在是一概不知,自然,营中军纪散漫,酿成大祸,是我等之过,但陈医使所说……我等闻所未闻,如若不然,何以夜半惊惶?”
入夜前苏勤还觉得安南军那群人自讨苦吃,他作为副将一直紧随苏勤身边,清楚苏勤没时间也没心思在这些一眼假扮的俘虏身上花精力。
明知杜宣缘所说是假,这件事背后定然是他们作祟。
可谁叫他们不是真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呢,失去主心骨,一有些向“勾结贼匪”方向发展的风吹草动,便足以叫他杯弓蛇影。
“军纪散漫。”杜宣缘轻轻复述了一遍对方的话,望向他的目光分明温和无害,却叫副将背后陡然一凉。
“既然如此,便托穆将军好好训练训练苍安驻军吧。”她转头,向穆骏游微微颔首,手上还在收整着自己的衣摆。
副将松了口气——他们这样大费周章,必然是无利不起早,这穷乡僻壤的苍安县,恐怕只有苍安驻军这一队兵马能值得人费几分心思收拢来,如今杜宣缘终于将他们的目的摊开在苍安驻军面前来讲,也意味着这件事终于结束,那些要命的事情也不会再拿出来充当威胁的把柄。
眼见着杜宣缘已经抬步向外走了,可没几步又停下来。
副将的心再度提到嗓子眼。
只见杜宣缘偏头睨了一眼他,嘴角微勾,道:“幸好我留下一人,不知小将军可知……”
毫无波澜的目光从对方紧张的神情上划过,副将的眼神情不自禁地跟着她偏移的瞳子划走,随后才听明白对方说了什么。
“……严登化。”
严登化!
副将骤然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杜宣缘。
又见她似笑非笑道:“苏将军的死,定然是要给个交代出来的。”
而后终于是头也不回地走了,留在这的只有一地混乱。
穆骏游从始至终都保持沉默,此时面色沉沉地盯着杜宣缘走远的身影。
杜宣缘走了,所有人不论敌友都莫名其妙松了一口气。
站在穆骏游身后的熊门轻轻给了身边人一肘击,压着声音问:“怎么都一句话不说,单看着这个小太医出风头啊。”
身边这人朝他翻了个白眼,道:“你上啊。”
不敢。
大家都不敢。
杜宣缘不急不缓,慢吞吞说话的时候,他是真的一丝一毫插话的胆量都不敢生出。
刚刚熊门还在心里暗自唾骂自己太怂,不过是被这太医俘虏了一次,怎么就怕成这个吊样?但现在一问,好像大家都是这样,他又莫名心平气和许多。
实话实说,那小太医说话的时候真是有模有样,好似只要在这种时候插一下嘴,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被那双看着能洞察一切的眼睛扫过,顿时多少大大小小、陈芝麻烂谷子的亏心事都浮现在眼前,生怕跟对方一个对视就被人瞧出来、逮着诘问喽。
——虽说这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可就是打心底害怕。
但是——熊门觑着穆骏游的神色,心道:穆将军一定跟咱们不一样,他肯定在心里有别的章程。
穆骏游有什么章程?
在将苏勤手下的兵暂且安置好后,穆骏游便将熊门单独叫入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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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杜宣缘是起了个大早赶这场热闹,难得瞧见回一贯早起的陈仲因睡相。
可惜她在苍安驻军那里耽搁的时间太长,回到家中时陈仲因已经收拾齐整,正准备带上背篓去拜访贺老先生。
是“家中”。
两间土房,昔日曾在大火中焚毁,十五年后故地重游,不曾想它竟还在此处,与从前一般无二。
杜宣缘昨晚在文央的安排下与陈仲因搬进来时,便暗叹着:除了文央,大概没有人会做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无用之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