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未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果然那深色的云朵正在被风慢慢吹散,露出绸缎似的天幕,蔓延无边,缀着疏星点点,似是钻石流淌成银色的丝带。
就在这时,一条璀璨的流星划过天际,留下一道明亮的光迹。
沈淮棠情不自禁站起身来,眼睛微微睁大:“没看错吧?我们等到流星了?”
紧接着,夜空中飞过的星芒回应了她的疑问,每一颗流星都像是闪耀的钻石,瞬间穿越宇宙的黑暗,划破寂静的夜空。
光轨各异,有的如闪电劈落,短暂明亮,有的则是轻盈地缓缓飘落,轨迹交错相织,照亮整个天穹。
得偿所愿原来是这种感觉。
之前的压力终于在这一刻一扫而空,沈淮棠的心情忽然就雀跃起来,转眸去看江未,他果然也被这一幕震撼住,长久凝视遥远的深空,墨色的瞳孔里映照出天边如同烟火般壮丽的景色。
察觉到她的视线,江未垂眸,未言先笑:“阿棠,你终于笑了。”
“我一直在笑好不好?”沈淮棠眯眯眼,“怎么被你说的我一路上都板着脸?”
“都没有现在真心实意。”他靠近些,仔细端详她的脸,“瞧瞧,眼神都变了。”
距离过近,连呼吸都相闻,沈淮棠有一刹的心慌意乱,江未实在太懂得怎样利用美貌去诱惑她——
她仰头避开他的眼神,伸手推开他的面容,假模假样地抿一口金秋酒。
江未感受到她手指的冰凉,当即握住,用手心为她暖一暖:“都冻僵了。”
“坐着不动是很冷。”沈淮棠紧了紧身上披着的毯子,“再看看就回车里去吧。”
江未思索片刻,竟回身打开车门,用车载音响开始播放音乐。
小提琴拉长一个悠扬的调子,他踩着星光走至她面前,微微欠身,只伸出一只手,作邀请状。
他凝视她的眼睛,挑了挑眉。
沈淮棠有些讶异,摇摇头说:“可我不会跳舞。”
“试试嘛,跟着拍子随便跳就好。”他微微笑道,“探戈无所谓错步,没有关系。”
听他这么说,她便试探着将手放进江未的手心。他轻扶着她的腰,动作缓慢而轻柔地带着她很快适应节奏。
探戈像是一场双人的拉锯战。
她方退后,江未便拉着她的手腕,一个巧力将她拽入怀中,她的额头轻触他的下颌,手心却抵在他的胸口。
至亲至疏,欲拒还迎。
她抬眸与他交流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再次拉开缠绵悱恻的距离,留下一个清浅的笑。
在喘息的间隙,她分心地想,今夜发生的一切事情,简直是一场奇迹。
沈淮棠品出一丝难以言明的疯狂。
他们竟然跨越千万里,在无人之境的流星雨幕下,和她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男人,跳一段乱七八糟只为尽兴的探戈——
没有金色大厅,没有华丽的鱼尾裙,也没有高档的红酒。
他们被磋磨得落魄而脏乱,山谷间凌厉的大风将她的长发吹散,大笑的时候有寒冷的空气灌入喉管。
然而,他的手却是暖的,胸膛是暖的,怀抱也是暖的,稳稳地抱住她的每一个轻盈的旋转绽放。
婉转的音乐在风中飘荡,他们身姿翩翩,舞步自由。
沈淮棠若即若离地撩拨,江未亦沉得住气,优雅纵容她的玩闹后,又情不自禁收紧肩膀。
这是心里带着秘密的游戏。
然而,江未在某一瞬间终于凝滞不动,似主动认输,竟停下舞步,俯下身子,用力地抱住了她。
他高大的身躯将沈淮棠紧紧地拢在怀中,似是要将她融进骨血。
沈淮棠微微一愣,隔着衣料感受他的沉重的心跳,下意识伸手,抚在他的脊骨。
他没有说话,只这般长久地抱着她。
夜风吹过,刺骨寒凉。
沈淮棠便也没有吭声,自觉这样便能给他一些安慰。
她想,她不明白。
又或许应该明白。
江未说,他们曾经是恋人。
可相识至今,他从未倾吐过一次不告而别后所经受的漫长的焦虑与痛苦,也没有同她回忆过当年无望寻找时的坎坷。
那些负担,他从未放在她身上。
江未理解她的顾虑与疏离,因此也尽己所能地,去扮相成初相识的模样,冲淡久别重逢的酸涩,只为让她感到轻松。
他已经做得很好了。
那可是整整八年,三年用来相识相知,五年用来遗忘。
她才是那个没有烦恼的幸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