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威廉不是正常人,甚至很难鉴定这厮到底是不是人。
所以他只是迈出很小的一步,将本就所剩无几的空间压缩到最小:“当然,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对视,仿若在深海中窒息般的凝视。
如此近的距离,白崖伸手便能揽住威廉半个肩膀,他也真的这么做了。咔哒,手枪上了膛,直直地怼上了后者的心脏部位。
威廉确实很虚弱了,就连呼吸也听不太到,从胸腔里挤出一声笑:“这是报复吗?”
不久前,他明目张胆地闯入高议会,以霸道的姿态打了白崖一个措手不及。
“你的理解非常正确。”白崖说着在手上用了点力,不意外地听见咳嗽声,他顿了顿接道:“你早就知道着这场针对你的行动,对吗?”
这个其实是不用问的,因为是明摆着的。
挖地道需要时间,笼络布里斯托尔拖延同样需要筹备。这两者却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一场突袭行动中....威廉早就知道这场行动,而且知道得相当详细。
果不其然,威廉痛快地承认了:“没错,说起来您应该能看出来,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为了掩盖什么行动的陷阱?”白崖立刻追问:“掘墓人?”
滴答,有水从裂缝的屋顶中落下来。
威廉的表情仿佛是喝了变质牛奶,古怪极了:“不,不,您怎么会这么想?那群...无礼的人不值得如此。”
他顿了顿,用礼貌的语气纠正:“应该说,掘墓人是为了掩盖这边行动的靶子。您的势力太大啦,不这样分走注意力,我也没有把握哩。”
心脏跳动的频率通过枪管传递到手掌心,最为敏感的触觉部位。白崖闭上眼,有几秒钟没有说话。
没有说谎的迹象,从头至尾,这厮的心跳都保持在每分钟70次,上下波动幅度极小。
“这个靶子立得相当成功。如果不是我急着纠正自己的错误,恐怕今天就让你跑了。”
意识到掘墓人是个笑话构成的坑后,白崖第一反应就是威廉这边要糟。
从岸边看往湖中,里面似乎有两条大鱼的动静,扑扑腾腾,分不清彼此。白崖以为自己针对的是鱼窝,结果却是一团发臭的杂草。
既然掘墓人连个虾米也不是,那么造成两条鱼动静的只有威廉:一条巨鲨。
从这两者的虚实迷宫中脱离出来后,白崖立刻想到了威廉可能的逃跑路线,亲身来堵人了。
“但您还是来了。”威廉轻声道,仿佛风一吹就会将语句打散:“而且枪在您手中。”
白崖不想探究这厮的心理活动:“掘墓人到底是什么?”
“一群被狂热驾驭的空壳罢了。作为一次性用品 还是有价值所在的。”
“我想不通,为什么你和我的照片会同时出现在那。”白崖意识到这个说法有些歧义,不得不补充:“同时成为他们的...膜拜对象。”
“他们原本的崇拜目标只有我。但就像我曾经说过的那样,我算您的崇拜者。”
白崖微微偏头,看见威廉嘴角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诡异的笑。
“爱屋及乌?”
“正是。”
“你的目的?”白崖的下一句话紧随其后,像是要打断威廉牢不可破的节奏:“你亲身入局,设下陷阱...为了什么?体验凯蛇下属组织的生活么?”
说来威廉出现在凯蛇势力中,确实看着可疑,也确实拉响警报。
——但实际上呢?
事情走到这一步,威廉甚至早就知道他已经暴露....行动呢?他到底在凯蛇做了什么?这个‘陷阱’又是在干什么?
“很重要吗?只是为了给我所剩不多的时间找点乐子罢了。”
威廉身形有些单薄摇晃,拄着手杖也看得出他的虚弱:“白崖,你对所有事情都有个计划,对所有人都有个森严的等级划分。你又是为了什么呢?”
“效率和成功。”
威廉笑出了声:“那你就当我是个纯粹的乐观主义者吧。说实话,我没料到暴露会这么早,看来运气不佳。”
确实运气不佳,白崖也是偶然才得知威廉的动向。这招躲在灯光下的举动很大胆,没人想得到。
“所以你想说,你真正要做的还没有完成。”白崖沉吟片刻,也笑了:“你觉得我会信吗?”
“这好像不是一个快死的人该在乎的事情。”
“你说的对。我想你大概在拖延时间,所以我动作还是快点好。”白崖说着,大拇指拨动保险,调整为可击发状态。“那么最后一个问题。”
他一直有种预感,威廉知道的东西很可能比他想象中更多。说实话,如果可以,白崖很希望连续问三天三夜——比如‘对于外来客的想法’,‘目的究竟是什么’,以及‘丫的每天都像只剩最后一口气的样子,到底还死不死了’....
如此种种,然而,威廉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
白崖忍不住流露出不解的情绪:“布里斯托尔被灌了什么口味的迷魂汤?”
他确实没料到布里斯托尔会出现,差点也信了红松鼠公益会的局面。后面想起来,太缺乏信息,就算是知道布里斯托尔的性格逻辑,白崖也没法凭空推断。
他确实很好奇,那半个死人怎么会如此拼命,以至于亲身入局?
“啊,布里斯托尔先生。”威廉的语气颇为感慨:“性格相当可爱....”
“说人话。”
“好吧,看来您有些着急。”威廉想要耸肩,却被按住了:“我只是唤醒了他心中一点关于理想的火苗而已。布里斯托尔先生自诩天才,直到您出现前,他可未尝败绩。”
“嫉妒心吗....”白崖闭了闭眼,布里斯托尔....他不想抹除对方,因为那是白石城设计中的一部分,那等同于拆除自己引以为傲的设计。
由于不想被威廉看出自己的想法,白崖转移话题:“你好像真的不怕死。”
‘不过三刀’被支走,掘墓人并不是威廉的势力,医药公司现在无法支援——他们被克尔顿带领的巡查队抄底呢,没有空隙能过来支援。
威廉手里的牌太少了,以至于白崖都想不通,现在拖延时间有什么用?
对此,威廉只是以平静的语气道:“我本就时日无多。”
那就是真的没有后手了....白崖深深叹了口气。
“还是要感谢你的配合。”
“这是我应该做的。”威廉嘴角还是带着笑,好像根本不在乎自己的死活。
白崖杀人并不需要心理准备,顶多是计划临近完成所导致的心脏加速,手依然很稳。两人的身体近乎贴到了一起。
他想,就当尊重威廉这个特殊的NPC,自己会接住这厮的尸体的。
食指扣住板机,缓缓用力。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