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景和没什么感受,也不好扫了他俩的兴,跟着随口敷衍几句动身赶往老城区。
医院那边都打理好了,中午崔景和给阮白英送好饭也算是过了年。
老城区虽然破旧,但新年气氛还挺浓,家家户户门口都挂着红灯笼,连往日阴沉的楼道都照清晰不少。
房子不隔音,屋外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欢声笑语不间断传来。
因为只有一个人住,所有的一切都是怎么简单怎么来,房间里连个电视都没有。
时间还早,这个点睡觉不太现实,崔景和闲来无事,站在外面点了根烟,却没抽。
他其实没有抽烟的嗜好,只是偶尔压力大了才会想起来抽一两根提提精神,而今天有点特别。
也不是压力大,只是心头有点空。
居民楼的房子出门就能看见外面,鹅毛似的大雪跟着风飘飘扬扬,香烟燃了一半,崔景和就这么看着楼下孩子拿着小烟火你追我赶,旁边堆着一个丑兮兮的雪人。
去年这个时候他在干嘛来着?
崔景和目光涣散。
好像是阮白英要包饺子,崔明澜给馅料调味,结果不小心把糖当成了盐,最后饺子也没包好,还被阮白英数落一顿。
那时候崔景和就在旁边笑,偶尔跟着阮白英附和几句。
明明时间才隔了不久,但崔景和却想不起来更多细节了。
楼道通风,指尖被冷风吹得隐隐发僵,崔景和把最后一点烟灰抖落,按亮客厅灯。
反正这么闲着也是闲,崔景和干脆去冲了个澡,打算早点上床休息。
他刚拿好衣服,手机在床头柜上一阵颤动,屏幕亮着,崔景和偏头看了一眼,只好暂停洗澡的打算过去按下绿色接通键。
手机另一头的风声通过电流传入耳中,崔景和看着屏幕上方不断叠加的数字:
“打电话一个字不说是什么意思?”
“……”在电话的另一端,顾迟曜哈了口热气,低声说,“我在你楼下。”
崔景和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在哪儿?”
“我在你楼下。”
手机内传出一阵呼吸声,接着顾迟曜的声音踏破距离响在崔景和耳畔——
“新年快乐,我,来陪你过年。”
房门不知道是怎么被自己打开的,总之等崔景和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到了一楼楼道口。
雪还在下着,在崔景和视线尽头,顾迟曜也不知道就这么站了多久,头上一片雪白。
双方目光透过漫天飞雪交汇,崔景和怀疑自己看错了。
“……顾迟曜?”
里面的怀疑与不确定都在顾迟曜走过来后轰然坍塌。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崔景和难得在顾迟曜跟前说话卡壳,“你怎么……”
话没说完,被他强行掐断:“先进屋吧。”
这里环境一直不好,哪怕在屋内也没有什么暖意。
崔景和烧上热水,过来拍开顾迟曜身上的积雪。
“什么时候到的?”
“没多久。”顾迟曜鼻尖冻得通红,感觉面部肌肉都有点僵硬,“怕你在忙,就一直没敢打电话。”
不知怎的这句话落到崔景和耳中竟是徒生几分可怜,他捧着顾迟曜侧脸,一点点把融化了的雪擦干净。
“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围巾被雪打湿,顾迟曜干脆摘下来:“刚才不是说了吗?”
他仰头很轻地笑了一下:“来陪你过年。”
这个笑杀伤力太大了,好像从第一次见面看到他笑过一次后崔景和就再也没有见过顾迟曜这么笑过。
那一见钟情的酥麻感像逐渐膨胀起来的棉花糖,将他原本空落落的心霎时间填了个满。
始终无处可说的孤寂难捱在这一刻找到了停泊点,心脏违背现事跳动失衡,崔景和几乎害怕会被顾迟曜听见,理智撕扯着让他放手,可身体不听指挥,哪怕半分都不愿意远离。
眼下情况就连顾迟曜都意识到了哪里不对,他以为自己又办错了事,笑容不免僵住,被后来居上的小心翼翼所取代。
“我是不是不该来?”
他错开视线:“对不起……”
“道什么歉?”崔景和突然毫无征兆抱住他,呼吸又重又深,“你为什么总是这样……”
总是在他逼迫自己妄想放弃的时刻送来防不胜防的惊喜,让他的一切强硬伪装都变成了笑话。
只是他后面一句说的太过模糊,顾迟曜没有听清,“啊”了一下。
崔景和从他脖子里抬高头,自暴自弃般的想——
顾迟曜,我好像真的舍不得放你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