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看着李明悯的眼中带上了几分失望,说道,“阿悯,你这些日子常去平康坊,你该看过那里的断壁残垣,该能想象到那处的惨状,我这两日一闭上眼,眼前就是满天的红光,梦里的惨叫我分不清是七年前的还是前几日的,七年前我选择了隐忍,让母亲那件事大事化小,不要牵累更多的人,现下我却是盼着将那罪魁祸首斩了,我不是圣人,也不是为了百姓,只是我自己咽不下这口气,父皇已松口将范赫君抓捕归案,既然此事父皇两难,那便让我来。”
李明悯低头沉默许久,而后抬头说道,“阿姐,你说的对,是我自己不够坚定。最初我知晓时也是气愤不过,恨不得亲自斩下范赫君那厮的头颅,可不知为何,在几方的缠斗中却被渐渐带偏了方向。阿姐,你说要如何做,我听你的。”
不知从何时起,李昭出入书房的次数多了起来,甚至有时柳怀远同同僚商议时,李昭也只是躲到屏风后听着不曾避开,偶尔还会出口冷声反驳那些人。不仅如此,李昭往李洲和李明悯那处走动的时候都多了起来,甚至朝中开始有人议论李昭干政的声音传出。
这事儿就连在府中不常出来走动了的李时悦都有耳闻,担心道,“我听魏尧与我说,朝中有人议论你干政,这可不是件小事啊!你怎地突然这般动作?”
李时悦今日在府上摆戏台邀李昭来听戏,两人正看得热闹,李时悦突然这般发问,话中的担心都要溢了出来。李昭端起茶撇了撇浮沫,漫不经心的说道,“朝中蠢人太多,看不下去与他们辩驳了几句,谁知就传了出去。”
李时悦严肃道,“少和我在这里嬉皮笑脸,定是出了什么事你才会这般的!”李时悦看着李昭神色猜测着说,“是为着范赫君那事吧?依我看单他所为也不至于让你如此气愤,怕是父皇的态度让你更加寒心吧?”
李昭苦笑一声,“谁说不是呢!为君者权衡利弊是应当的,可我恼的是从头到尾父皇嘴里都没提起过百姓一句,好似死伤的那千人就是无关紧要的一串数字。我有时候在想,我心中那个励精图治的父亲是不是在那一场大火里随着母亲去了。”
李时悦摇头苦笑道,“我们都长大了。前几年你我还为了母亲的事争执,到了现在,我只求一个难得糊涂。父皇也好,阿悯也好,我只求他们的心是向着我的,那些细枝末节的我是越发懒得去计较了。论心不论迹,论迹无完人。”
“阿姐想得开,所以与魏尧也将日子过得愈发恩爱,我却越发拧巴了。”
李时悦盯着戏台,话里也带了几分沧桑,“阿昭,日子是过给自己的,总要活的舒坦些。我刚成亲时,对身边一切都是防备的,最初与魏尧还是分房而居,周遭一切都得我自己去解决。谁知搬到公主府只剩我们两个时,反而是能坐下来坦然说出口一起解决,到现在我才真正晓得夫妻二字。”李时悦看着李昭迷茫的神色,摇摇头,“夫妻之道不同于父女、姐弟这般天生存在的,而是需要你们二人慢慢靠近摸索出的,我不信你看不出柳怀远对你有情,你对他不也与旁人不同吗?既然上天牵了这根红线,你们不若好好经营一番。”
李昭听着没说话,等戏台上谢幕没了声响,李昭才回过神来,“阿姐今日找我来,可不是邀我看戏的吧?”
“我只盼着你这一出戏是个圆满的。”
“我这戏一波三折,到现在我也不晓得怎样才算个圆满结局。”
范赫君被抓了回来,三司会审,李明悯监审,长安的百姓围满了,等着看他的下场,谁知堂上却没能定刑,只是押入刑部。案卷呈到李洲处,当日就把湖平叫到清心殿,严肃道,“朕是念在你是朕姐姐,安庆侯又为朝廷鞠躬尽瘁的份上,免了他的死刑,只判流徙岭南,终身不得归。”
终究是保住了自己儿子的命,湖平是连忙叩谢,谁知圣旨刚刚拟好,正要擢人去宣旨时,苏海急匆匆的进来说道,“陛下,大事不好了,范二公子在狱中自裁了,医官赶到时人已经没了呼吸。”
问得此言,湖平是立马晕了过去,李洲叫人去唤太医。谁知湖平醒来后第一句就是问范赫君,“陛下,刚刚内侍说什么?是妾年纪大了,没听清是不是?君儿怎么就死了呢?”
李洲神色中带着感伤,与湖平说道,“既如此,叫家里人接了去,好好安顿吧。”说罢不等湖平说什么,挥挥手让她去了。
柳怀远回府时与李昭提起此事,见李昭神色间不见惊讶,问道,“此事是你与太子所为吧?不然以范赫君贪生怕死的性子,定然不会自缢。”
李昭倒没有隐瞒,“是我所作,此事不是一举两得?父皇既不得罪宗亲,又不担袒护之责,百姓与官员也得了结果。”
柳怀远盯着她,仿佛有些看不清她,“怎么说也和你沾亲带故,你当真下得去手?”
“柳怀远,你从认识我的第一天起就该知道我不是良善之人。”
晓得自己说出口的话有些伤人,柳怀远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我也只是担心你,此事若是被人抓住把柄,往后怕是遭人针对。”
“放心吧,此事绝不会查到你我头上。”
李昭这话似乎又误解了自己,只是见李昭神色疲倦,柳怀远也只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去了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