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乔难得用这样严肃的神色待她,小九一双眼睛红了,还是忍不住为自己争取,“可是,我还是想去看一眼,就一眼。作为女儿,起码在坟前上炷香告慰父母在天之灵。哪怕只有一个时辰也好,一个时辰……也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吗?”
林云秀望着小九那张悲戚欲泣的脸,心中忽有一个词儿在激荡,“别去,别去!”过了会儿,她茫茫然,自己又是在做什么,凭什么叫她别去呢?莫非在梦里新添了未卜先知的能力?
杨乔知道她想踏一次故土想了很多年,但他与义父为了避免那道劫一直强硬着不肯答应。为此,多少次午夜梦回她哭得很伤心。
他终究心软,一个时辰应该也掀不出什么浪花来,便道:“那说好了,只去一个时辰,时间到了,立即走。”
小九转悲为喜,脸上都绽出花儿了,“嗯,就一个时辰,多留一刻我就是猪。”
杨乔捏了捏她的脸,笑道:“哎呀,一听到这类猪啊笨的就跳脚如雷的你,居然发了这么毒的誓啊?”
小九声音细若蚊呐,“除了你之外……”
“什么?”
“快走快走,时间宝贵,见完我父母就去见你父母了!见了父母,不还要去余安兰汀谷见你的朋友吗?”小九一边嚷嚷,一边扯着杨乔的衣袖要他赶紧站起来。
“好好好。”杨乔拗不过她,从怀里掏了几枚铜钱放在桌上。
林云秀好笑地望着他们,愕然发现他们的方向尽头是那匹她已然熟悉的马——疾风。
这梦还真会联结现实,不仅提到了余安兰汀谷的兰小渝他们,甚至疾风也出现了。
林云秀在半空中正感慨不已,忽而看到小九和杨乔同乘一骑亲密的模样,有些怪尴尬的。
终于进入了兰台县城。
杨乔来过兰台几次,计划带小九沿着贯穿兰台城的云滨河走一圈,去见一见已人去楼空、本该是她的家,再出城沿着云滨河的支流去当初捡到她的小树林处,陪她祭奠亡母,之后经官道进入阳雀县境。
杨乔带着小九到了一座久无人住的破落宅院附近,却未上前。小九望着阶上那破败不堪的横匾,匾上的字虽掉了漆,但仍看出“朱宅”二字,心中一阵酸楚。
这是她爹娘生前所居住的旧宅,她还在母亲肚子里时,父亲为了给母亲更好的环境,在城郊新建了一座大宅院。在她快诞生的时候,大部分人都安排进了新居,旧宅只留了十几个仆人守着。
在那座新居里,父母给刚满月的她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满月酒,赴宴者除了亲朋好友,还有不少富户名流。
谁承想,热闹过后的后半夜,全家几乎被一群见财起意的强盗屠尽,她成了一名流落在外的孤儿。
没了主人,守在旧宅里的仆人尽皆离去。无人打理的旧宅,也逐渐破败,更因朱家灭门之事,旧宅也被人传扬成凶宅,无人敢接近。
她不由自主地想进入被大家当作凶宅的地方,可手被杨乔死死拉住。小九也就微微一挣没再动。
她知道,杨乔是怕她会遇到仇家,因为除了亲人,有谁会探视这样的凶宅呢?那些强盗在当时,根本也没打算放过尚是婴孩的她。
小九呆望了半晌,在杨乔的示意下,遥遥地朝着旧宅磕了三个响头,由杨乔半拖着离开。
此时已是正午,二人路过一家面馆,相视而笑,进入面馆开口就要了两碗青菜肉丝面。
在后头跟着的林云秀见状,笑了起来,这梦除了背景故事之外,其余真是符合她的调性,连吃顿饭,也是吃最爱的青菜肉丝面。
“有点贵,面量还少,唔……没你做的好吃。”小九皱了皱鼻头,但还是本着不浪费粮食的传统将一碗面吃了个精光。
杨乔知道她情绪低落,这是强撑着不想让他也跟着难过,便笑着摇了摇头,“等今晚到了雀村,我给你做一碗。”
“为什么是做一碗,”小九咬着筷子头,眨着双眼,“不该是做两碗吗?”
“对,是两碗。”
见杨乔一本正经地纠正自己的错误,小九笑了起来,无论如何,过去的已经发生了,无法改变。
干娘曾对她说过,世间还是很美好的,爹娘爱她,干娘爱她,师父爱她,虽然他们都已死去,不在她身边,可是还有眼前这个活生生的人也在爱她,将会陪伴着她直到生命尽头。
她不会是一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