偿命便偿命吧。
常乐弯起唇角,发现脸上的泪已被寒风吹干,僵硬地连笑容都做不出来了。
许藏笑呵呵地站出来说道:“各位,请我说一句话。她只是一个年约十六岁的姑娘,她父亲死时才是个小婴儿,估计直到现在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什么样的人。就放过她吧!”
“她还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长到十六岁,被她父亲杀死的婴孩有吗?”有人大声怒斥道。
这一句话深得大多数人的赞同,常乐也不做争辩,走到郭旭面前,声音淡得如同认命,“我随你们走,怎样结局我都接受。”
郭旭见她双眼红肿,眼里毫无神采,脸上有着不正常的潮红,雪花落在上面即化成水滴,流过脸颊,当下心生不忍。
他挥手屏退上来要用绳索绑缚她双手的年轻弟子,交待给她一匹马,随他们一同回庄。
常乐被带往郭家庄,在郭旭的嘱咐下住了一间干净的客房,房外有两名弟子把守。
郭家庄是兰台城中极负盛名、如日中天的武林世家,之所以能得到不少人的敬重,不是靠独步天下的武功,而是祖上三代在江湖中行侠仗义、屡建数功搏得的声名。
在兰台,但凡涉及江湖争议的事情,皆会由郭家庄庄主持评断。
常乐住进客房等待郭旭决断她生死时,发起了高烧。
她从前用过数次异能,直到师父得知后警告她不准再用时,身体已经落下了轻微畏寒的毛病。好在师父教习武艺,数年下来,身体算是康健,只是冬天会比常人难熬一些。
对于常乐来说,再难熬的冬天,只要有杨乔在身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也不会那么难熬。
这次发烧来势汹汹,常乐迷迷糊糊中叫了一夜“干娘”、“阿乔哥”。把守的弟子听得分明,却不为所动。他们并不同情一个江湖败类的女儿,只觉这是父亲的报应报在女儿身上,老天是有眼的。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常乐迷迷糊糊中醒来,只觉头痛欲裂,浑身无力。她恍惚地看着周围,一时疑惑自己身在何处。
随着脑海中一点一点恢复的清明,她呆怔中,重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枯坐了许久,手脚冰凉而不自知。
忽然,那扇只有送饭菜时才开的门被好几个年轻弟子推开,一阵冷风吹入,冰冷的声音随之响起:“姑娘,庄主有请。”
说是有请,但那几个年轻弟子的眼神却没有“有请”的意思。常乐笑了笑,站起身时,身子晃了几下才站稳。
她脚步虚浮地跟着那几个年轻弟子走出客房,被关在客房里从未出去的她这才发现,外面已积了厚厚一层雪。
如果她没有来兰台,此时她一定是和从前一样跟杨乔打雪仗吧?打完雪仗后他还会将她冻僵的手塞在颈后的衣服里暖一暖。
想到这儿,常乐心中涌起一阵暖意,不一会儿,又凉了下去。
哪儿来的如果呢?
常乐在庄子里弯弯绕绕,终于到了气势恢宏的大堂外。一名年轻弟子进去通传,没多久,她便被带着进入了大堂。
她甫一走进,大堂坐着的十多个人同时目光射向她,刚才还能隐约听见交谈话语,此时已鸦雀无声,静得可怕。
常乐黯然无神的眼光在十多个人的脸上一一掠过,当中有几个人昨天就已见过,如藏龙武馆馆主许藏,最终她望向了首座那一直没有认真端详过的郭旭。
这个年轻的庄主,看上去才比杨乔大几岁,就已经是郭家庄的掌权者。堂下十多个人里好些个年纪比他大两倍的人,都要以他为尊。
这多半是靠祖上的脸面吗?
同样是江湖,她的父亲却是人人得而诛之的江湖败类,她什么也没做,却受他连累,失去了爱情,甚至连生命也要没有了。
她恨这个父亲,为什么作恶累累还要生下她让她来受罪。
郭旭站起身,走到常乐面前说道:“姑娘,我们念在你是女子的份上,会给你温和的毒酒……不会有任何痛苦。”接着,一个招手,仆人立即端上一杯毒酒。
常乐良久没有反应,有一男子以为她是贪生怕死企图抗拒,冷笑道:“你该庆幸你是这种死法,要是用你父亲杀人的手法,你怕是要在锥心痛苦中死去。”
又有人接口道:“或者你也可以尝尝那些被你父亲放了一把火的人在火中被活活烧死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