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好想报仇啊……
周卒在地上躺了一个时辰,醒来后也不清理浑身的血污,只沉默地爬回了那间破屋子。
真难为了老爷,晚上居然还有下人送饭来,他听到下人放下那残羹剩饭后离开的声音,身上的伤痛却又叫他不想动。又过了一个时辰,等到痛得麻木了,他爬向门口,左右两边却并无饭碗的影子。
呵……
也没什么,不吃饭而已。
他没想到的是,整整三天,都没有下人来送饭了,他只能喝那泡过他头的水缸里的水撑着。
孟淮妴又来了周家墙头,这三日里都是晏罹布置了人手轮流看着周卒,他的饭食也是孟淮妴叫人截的。
三日来他们还捉了不少老鼠从周卒的身边跑过,甚至还有半死不活的老鼠。但无论是好抓还是不好抓的,周卒都无动于衷,屋外土里的虫子也不见他动心思。
不知是他不在乎生死,还是比起吃那种东西宁愿不在乎生死,但无论是哪一种,都无疑是孟淮妴最想要的属下。
今日眼见这人就要饿死了,孟淮妴让晏罹现了身。
晏罹拿着叫厨子切成老鼠形状的烤肉,用根长签串着,慢悠悠地走到周卒面前,冷漠地开口道:“吃吧,你快死了。”
听到有东西吃周卒也没有激动,慢慢睁开眼睛的人只是平静地望着举在面前的肉,待看清了那团肉的形状后又挪了视线定在晏罹的脸上,只看到黑暗的面具,但也无所谓。
周卒艰难开口道:“这是什么肉?”
声音虽然虚弱沙哑但却是比晏罹更冷的冷漠。
晏罹嗤笑一声,故作鄙夷道:“都快死了,什么肉不能吃?”
“我不吃老鼠肉。”
“随你。”晏罹把那块肉扔在他身边,然后快步离开。
闻着那串飘入鼻尖的香味,周卒想,他真是要死了吧,竟然能闻出猪肉的味道来,还是说其实老鼠肉和猪肉也差不多?
不行,不能再想了,吃这种东西,宁愿死!
已经决心等待死亡的人,并没有扔开那块诱惑力极强的食物,周卒只是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草堆上,然后闭目闻着那肉香迎接地府的鬼怪来牵走自己。
好像等了很久很久,久到恍惚觉得自己又有了力气,周卒想,这也许便是回光返照吧。却在这时响起了一道女声:
“你叫萧决。”
那道声音平稳有力,沉静非常,清灵好听。乍闻之下似带着暖意,仔细感受却是毫无温度,甚至还透着冷——越品越冷,沁入骨髓。
是不容置疑的可靠,也是无法寸步的冷漠。
周卒再次睁开眼睛,艰难地看到之前那个冰冷的少年已经取下面具,露出了白净好看的脸,他前面站着一位身着粉衣却透着一身冷气的小丫头。
懒得思考他们为什么出现,周卒只是微微摇头,以为他们找错人了。可他听到那声音又说:
“你以后就叫萧决了。奉我为主,我保你一生安乐,也帮你灭了周府,如何?”
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
那太好了,他幻想的救世主终于出现了!
他没有犹豫,艰难地说了一句好。然后他面前出现了两碗肉粥。
“饿了太久先吃些粥润润胃。”孟淮妴解释道。
萧决却有些犹豫。
孟淮妴看出来他的顾虑,道:“放心,是猪肉。”然后她拿起那块签上的肉,“这也是猪肉,特意试探你的,你那三日的餐食也是我叫人截了。不过你也不必生气,你吃到那三餐,则今生无望,你吃不到那三餐,才来日方长。”
萧决看了孟淮妴一眼,笑了一下,才终于动勺喝粥,虽急促却并无饿鬼之态,倒是难得。
这世间有很多生活幸福和乐的孩子,也有很多生活水深火热的孩子。
孟淮妴明白,这样长大的孩子,宁愿为强者的刀剑,也不愿为弱者的玩具。
至于自我和自由?不成为玩具已是自由,长成刀剑已是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