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语中似有敌意,听着倒像是在下战书。孟淮妴想了想,想必乔时迁便是追着连穼跑的她,而应若音,正是心生厌恶的大将军。
若应若音也看上了连穼,各展神通追求,有何不可?孟淮妴浅笑道:“我不过是累了,歇一歇,待养足精神,再继续。应小姐,你此时起步,倒是比所有人都晚。”
应若音抬起下巴,淡淡说道:“可在大将军那,丝毫不晚。”
她似乎胸有成竹,孟淮妴微微挑眉,看向湖面:“花落谁家,各显神通。”
经此一事,孟淮妴突然之间恢复了斗志。
下船回府的路上,她又开始思考如何追人。
一路上,有人见她心情不错,便又大着胆子投掷鲜花,黛禾在身后接下那些鲜花。眼见着人多,孟淮妴便挑着人少的小道走。
小道嘛,更容易出现作恶者。才走不久,孟淮妴便遇到了一个挨着群殴的小乞丐,只肖一眼,便能看出那定然是冲撞了贵人而遭仆人殴打。
孟淮妴自然是视若无睹,但让她意外的是,前方另一条路拐过来的男子,也对此事不管不问,径直走过。
孟淮妴快步追上,直接问道:“身为朝臣,你为何不帮帮这受欺负的小百姓?”
那道石青色身影微微一僵,眼中有些厌恶地看向孟淮妴。
连穼不过是与人在外用了午膳,回府路上遭群众掷花,这才走到小道上,他余光早已发现了孟淮妴,却只作未见,谁曾想此女又追了上来。
黛禾与长轮看看彼此手上的花,心中了然。
“孟小姐不也没出手吗?”连穼反问。
“要我出手,可是要人命的。”孟淮妴继续追问,“倒是你,身为朝臣,却坐视不理?”
连穼轻笑一声,似嘲讽但又神色温和,声音也是惯常的平淡,说出的话却十分冰冷:“孟小姐以为,杀人无数的战神,是良善之辈吗?”
真不懂自谦,竟自称战神,孟淮妴心中腹诽,又听他转身看着那边的殴打,评道:“人可真是可笑的东西,善也是人,恶也是人。”
听闻此言,孟淮妴眼中一亮,却追问道:“你不也是人?”
“是人,也是可笑的。”连穼看了看长轮与黛禾,又对着孟淮妴,面上也有些冷漠,“倒衬的你我像是没有情感的生物。”
孟淮妴一时未反应过来,也看了看长轮与黛禾,只见这两个属下对于那边的恶事虽无出手之意,但又确实存在一些浅淡的怜悯和怒意。
连穼见她明白,笑容变得凉薄,他微倾了身子凑近,总不见情绪的声音终于有了嘲弄的味道:“所以,我们这样的生物,你又跟我谈什么感情?”
让连穼失望的是,孟淮妴并未被他的嘲弄打击,目光反而更加亮了,她勾了勾唇,调笑道:“将军有没有察觉到,我们第一次如此亲近,是你主动的?”
瞬间,氛围变得暧昧,二人像是打打闹闹将要亲吻的有情人。
只是背景音却是小乞丐的哭求和惨叫。
那边厢是凄凄惨惨戚戚,这边厢是情情爱爱脉脉,这搁在乔时迁的话本子里又将是一场鲜明的讽刺桥段,与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又有何异?
可这呀,就是构成了世界了呢。
“哎呀……啊!”
世界的善人从不缺席,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天而降,立刻驱散了欺负小乞丐的仆人。
“给,这些钱拿去看大夫。”
“谢谢,谢谢大叔,谢谢大叔!”
孟淮妴早已与连穼分开,全无半点缱绻。一个眉眼温和,一个面目冷傲,看向那做了善人的男子。
那魁梧男子转过身来,纯黑褡护配殷红道袍,不露肌肤也掩不住身姿风骚,面上的张狂没有随着年纪收敛,正是蒋林。
蒋林现在是正六品行仪卫千户,他上前几步,喊道:“下官见过大将军。”同时按照礼制对着连穼行了个深揖。
按照礼制,深揖是需要受礼方做出回应后才能回身的,但蒋林却是行礼后自行回身,显然,并不把连穼这个大将军放在眼里。
蒋林身材虽魁梧,脸也大,但又掩不住虚气,想必是已然恢复雄风,又大加“展示”了。
因为蒋霜这个庶妹的消失,他看向孟淮妴的眼神更添毒意——虽无证据,他依然怀疑,与孟淮妴有关。
她不是要追求连穼吗?很好,他就要连穼看看,她那颗恶毒的黑心!
蒋林脸上挂着笑,却是如猛虎一般要撕人血肉,他对孟淮妴说道:“孟淮妴,家妹蒋霜已被你绑去一年,不知你何时肯放了家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