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淮妴看了看时间,酉正二刻,即十八时三十分。她当即起身,前往吴颜夫妻居住的主院,路上对点珠问道:“点珠,我父亲今日怎地回府这样早?”
孟淮妴在府中不加收敛,面目冰冷,一身霸气,步伐铿锵,行走间潇洒豪迈,衣袂翩飞,又有侠女之风。
点珠不是吴颜从本家带来的丫鬟,年纪不大,只有二十,见过人不多,胆还未练出来,她平日里最怕与孟淮妴接触,此刻更是小跑着才能追上孟淮妴的步伐。
“三小姐,我也不知为何,但老爷回府换燕服时便命人来请您,想来是有急事。”好在全民习武,这几步还不至于气喘,点珠声音发抖只是因为被孟淮妴的气势所摄。
孟淮妴脚步微顿,能有什么急事,莫非是孟淮清出了事?
到了主院,院中只有孟倚故一人坐在石桌前用晚膳——他平日回府晚,都是在办公地用膳的。
“可吃过了?没吃再唤人添碗筷。”孟倚故咽下饭菜,对孟淮妴说道。
即使在家中,也需要对身为官员的亲人行礼的,只是礼节会轻许多。比如草民本该对超品丞相孟倚故行以膝礼,而嫡出子女只需要对孟倚故行中揖即可,妾室和庶出子女则需要对孟倚故行深揖。
都说相府家规严苛,孟倚故却并未严格遵守此条,如此时无他人在场,孟淮妴是不必行礼的。
她步履未变,径直走上前,直接坐在孟倚故对面,回道:“爹,我已吃过了。”
吴颜也是常不在府中用膳的,因此,相府各院主子都是各吃各的,少有同桌用膳之时。
孟倚故点点头,不再说话,兀自用膳。
孟淮妴支颐看着院中小池,静静等待。
看来,不是大事,她得好好想想,还能有什么事……
半刻之后,孟倚故用膳完毕,也不唤人来收,起身走到那小池面前,看着池中鱼儿,道:“淮妴,你可是属意那大将军?”
孟淮妴也起身走过去,坦诚道:“是。”
“你喜欢他什么?”孟倚故问道。
“长得好。”孟淮妴即刻回答。
闻言,孟倚故侧头,有些诧异地看她一眼。
自己这个女儿,要最好看的老师虽然是假的,但他知道,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她只要最好的是真的。
眼下看来,在年轻一辈里,那个连穼无论是外貌还是能力,确实都是最好的。只是,他以为这种事情,孟淮妴应当如对待沈醉一样,看中的不是外表才对。
在可以不撒谎的情况下,孟淮妴是不会撒谎的,见她也不似戏言,孟倚故心下明了,只是一见钟情罢了。
他放心下来,却还是嘱咐道:“若只是动心,追上了交往一段时日也无妨,可若是认真,还是要慎重!你可知他不仅树大招风,他的身份来历,恐怕也很复杂,于你于我孟家,皆非良配啊!”
在孟倚故看来,淮妴这孩子自小便让人放心,她早熟知礼、进退有度,又聪慧过人,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嘱咐。
孟淮妴也是第一次听到孟倚故如此语重心长地嘱咐自己。
虽然,孟倚故的言语中并没有遮掩美化,他对于女儿的婚配人选还要考虑到对整个孟家的影响的私心,但孟淮妴却并不觉得寒心。
即便不说与前世那虚伪的男女对比——她实在不想称父母了,他们不配。
今生,她可都是受着今生的父母庇护长大的,她所学所用,都是父母不吝给予的。这安宁富贵之地,是孟倚故提供的,孟倚故想要插手她的婚姻,是有这个资格的。
便是孟倚故想用她联姻,她也不是不能理解;可若是孟倚故毫无心理负担地把她送去联姻,那是要另说的——须知,他给了她生命的原因是他自己想要这个生命。而这个生命之所以是生命,是因为她是一个独立的个体,并不是创造者的所有物。
父母养她成人,是父母的责任;她报恩义尽孝,也是她的责任。父母可以插手她的婚姻,但父母不能强迫她的婚姻,就像她不能强迫父母的婚姻一样。
恩义,是不能负的。
而人类,更是有思想的。
一切,有度。
孟倚故这样认真地与她谈心,她自然也不会糊弄过去,认认真真地回道:“爹,我认为,连穼是不是良配,现在还无法断言。我亦知,若当真有结果,以您丞相和他大将军的身份,我也难与他成婚,但,我想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