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不复甩开他,留下一句“显而易见”便去开门走了。
长轮摸着腰间的刀柄,很是不信,正要开口,便瞧见李管家领着孟淮妴进来了,看着与林不复点头示意,步履不停,不带半分迟疑跨过门槛的人,他行了个面礼,话也变成了:“孟小姐怎么像回自己家似的?”
见到孟淮妴再次出现,连穼心绪乱了一瞬,出口的话却是毫不客气:“你为何又来了?”
孟淮妴挑眉,道:“你府上的这些人,不也没有意外吗?可见你并没有吩咐他们——不欢迎我。”
连穼有些头疼,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有风吹来,转身后,已染了满身清冷,清朗平淡的声音也被风吹得有了冷意:“你行事张扬,又贪慕虚荣,与我很不相配,还不懂吗?”
孟淮妴轻笑一声,很是孤傲,她抬起双手,展开广袖,看了看自己的衣裙,抬头时是装傻一般的疑惑,问道:“张扬?你难道没看出来我其实很低调吗,只是穿着华贵了些。至于贪慕虚荣,又是从何处判断,我的虚荣名利,一半是父母给的,一半是自己挣的,与你如何不相配了?”
“哦,莫非是你看不上我还拥有父母给的?”她甩袖背手,走了几步,潇洒飘逸,面上是更深的疑惑,“可是人生在世,没有人可以完全不靠旁人,你若是挑这个刺,倒是叫人失望了。”
窗前的连穼突然笑了,但又很快收了那个笑容。
果然,他的话只是推拒的借口。
既是借口,两人都没再就此言论长谈,连穼走到棋盘前坐下,温和一笑:“不知这位‘很才’的第一名,可否指教一二?”
又来了,又是这副谦谦君子、灼灼仙姿的模样,孟淮妴有些无奈,还是走了过去。
她随意地抓起一把棋,又从其中弹出一个,在她坐下之前,那颗黑子已先一步落了位。
动作实在是潇洒俊逸,连广袖扫过的弧度都是那么优美。
她落了座,一手撑着脸颊,一脚斜斜伸出,明明没有踩上椅子,却有一种脚踩椅子的狂放不羁感,可偏偏,这种没规矩的感觉又没有冲灭她与生俱来的高贵,反生出一种“我即是规矩”的豪迈。
令看的人也心中开阔,不再执于小规小矩。
连穼目不转睛地看她落座,见她那双大眼睛随意地望过来,有一种慵懒的美感,一时之间都不知该如何执棋了,顿了一下,最终还是用那副清贵优雅的样子落了子。
孟淮妴继续漫不经心地弹出一子,似是没有用心下,棋子落在哪便算哪一般。
这种样子,若是与她对弈的是旁人,早该气恼她不尊重对手了,连穼却仍旧那副淡雅模样,静静坐在那里,分外超脱,很是个世外高人。
她起了点捉弄的心思,一边弹着棋子,一边打量着连穼。
宽肩劲腰,紧背长腿,从容颜至身形,从发丝到气息,无一不绝。
此般男色,无出其右。
连穼自然是察觉到对面的视线的,他抬眼一看,只见孟淮妴竟显出登徒子的模样来,心中一默,又说话不好听起来:“孟小姐昨日对我有了杀气,今日却还能出现,以你的性子,这般隐忍,看来所图不小。”
“哦?”孟淮妴却只抓住了重点,“‘以我的性子’,我是什么性子?”
“……”连穼哑然。
孟淮妴这才好心解答道:“我那不是想杀你,我只是生气,相处这段时间,你却还是那么疏离客气,十分见外。”她又有些认真起来,坐正了身子,“认识这么久,没能让你放下一丝防备,我自然是生气的。”
连穼这才看她,却猛然撞进了一双盛满倾慕的眼睛里,那双眼睛此刻更加闪亮了,有些晃眼。
但他还是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用那双不见波澜的眼睛,回视着她。
孟淮妴没有发现他的神情有异,便用那双无比真诚的眼睛继续剖心,道:“谈不上隐忍。追人,这个过程本就是用来展现自己和了解对方的。若是展现够了,还是没能让你心动也无妨,至少不枉我自己的心动了。”她眨眨眼睛,有些狡黠之意,“若是了解你之后,我又不心动了,那也是给自己的心动一个交待。”
一番话实在直白。又确实真诚,不像是假的。
不,连穼就是有了自己的判断——他知道她真诚的模样是刻意放大后的展示,也知道她字字句句都是真的。
正因为知道是真的,他才在这样的直白之中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