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何必忧愁,不还有个打手是活口?”孟淮清仰头倒了口茶,却喝出了酒的样子,语调不太清晰。
按察使看他一眼,摇摇头,心中只觉得他天真,那打手回去后必然也是被灭口的,这个蠢货当初怎么不把后来的杀手留条命带来?
按察副使看出了他的忧愁,走到身边,低声道:“大人不必担忧,知府既然与知县相护,这些年来又岂会少事?只要好好审了知县,哪怕是只漏出一句,也有了由头去查知府。”
那个打手的活口,暗处孟淮妴的人自然是会好好护着的,只等在必要之时露出去。
查案枯燥,为免误判,流程繁多细致。而今距离禁闭一月已是过去,孟淮妴倒是能现身人前,只是突然出现在渌南省也是不妥,且她也没必要出现,便暗中回了京师,只留孟淮清全程跟着案子走。
随着时间的推移,按察使也已收到京师的回信,通过对孟淮清本人及其身边人的描述,确定了他的身份,只待案件查明,便一同入京上报。
官员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等罪行,需要皇帝亲审定罪,尤其是七品以上的官员。
十一月半,孟淮妴抵达皇城,当晚便张扬地出现在了一个酒楼。
在她离开的这一个月来,原来京中已经传遍了她的《水神》动画。当初她那身蓝色系饰物,在袭风阁还有一套金色的,被贵妃娘娘买了去,听闻贵妃娘娘着那番装扮,极尽魅惑,得皇帝连宠了一个月。自此,袭风阁的名声更盛。
在民间,原本男子和女子也是时有花钿装饰的,那蓝色花钿又让人们打破了红色粉色和常规样式,自此后更多了许多男女争相效仿,一时之间人人面上都能瞧见花钿。眼睛处的鳞纹和孔雀长睫的夸张打扮亦让人效仿。
因此,虽然《美人飞仙图》、《美人卧天图》等登广云楼之画在传播的同时勾起了人们对孟淮妴嚣张仗势的印象,也依然不叫人十分厌恶了,倒是有些既恨又爱的味道。
孟淮妴只出现了一次,便老老实实待在丞相府中,哪也不去,只一心学习。
到了月底,孟淮清终于和按察使一块押解罪犯入了京师。
牵连到知府的案子,乃属大案,已经地方三司共审,这才得押知府入京师。
全世界无论婚丧嫁娶还是大小节日,甚至过年都没有送礼的习俗,所有宾客只去凑热闹营造气氛,出人力送祝福,却绝不送礼。
三代之内的亲人、师生、同一师门内人、追求爱慕之人及道歉时可以送礼表达心意,其它关系和情况的送礼含义不是送礼,是赏赐。只有帝后对臣子、主子对自己的属下,可以随意赏赐。其它人之间应当互相尊重,哪怕是官员之间的从属关系,也需互相尊重,而无赏赐资格。
官员之间更有律法规定不得送礼收礼,更不能收钱。但规定是规定,私下里还是会送,却不称“礼”,只称“心意”。
然而,即使没有繁多的送礼名目和习俗,贪污受贿却是人类避免不了的劣根。
与其让官员贪污无度,不如让他们光明正大地吃饱。再对贪污受贿辅以严苛刑罚,这样,吃饱了的人在贪与不贪之间就会慎重掂量了。为了最大程度地防止官僚贪污,各国给官员的俸禄都是很高的,即便是人数众多的流外吏员,年俸也有八至二十五万合。
无论俸禄如何,仍旧有人贪心不足。村民变难民的案件,事因早已明了。
原来并非出于深仇大恨,只是朝廷下发了发展乡村的钱财,要求地方修路,建造自来水,给每户建造单独抽水式厕屋或公共抽水式如厕地。
这些本是最实际的要求,知县得了钱,却想要扣些下来,只发展了离镇子近的乡村。而更加偏远的,如谷中里这个村落,知县脑子一转,便想了这么个点子,以达到贪墨公款的目的。
想要把人赶出村子,村中无人,也就无需发展,省下的钱财自有明目留下。
路上再派人抢劫,使得那些村民即使后来心生疑窦,一时半会也没有钱财再去请人探查,反而要为了吃住发愁;待日后存下闲钱再去查,也早已查不出来,况且那时村民大约也已习惯了离村的生活,又有多少人想回去呢?
天高皇帝远,知县想要办成此事,里里外外不少人牵扯其中,但他也丝毫不在意。井水如今已然查不出毒,好在知府出于断尾目的,谨慎而留下了那杯井水,如今成了证据。
知县和知府既然官官相护,自然也犯了不少事,数罪并处,由三法司和丞相会审,皇帝亲审。此事没个十天半月,也是结束不了的。
孟淮清身为参与者,本是有些忙碌,但他直接把自个钱谷师爷的正职给搁置了,如此,闲暇时间也就多了,总是往孟淮妴院中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