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自然地像是回到了自个家,偏偏主人家听到响动也只是慢悠悠转身,像是已经习惯。
长轮从房梁上下来,惊奇地打量一番,这才想起来行了面礼,而后道:“孟小姐,您居然还没放弃?”
已经两月未见了吧?突然又出现,他都要怀疑孟淮妴别有用心了。
连穼目光移到他身上,依旧平和,看不出情绪,但长轮就是明白,他神色收整了些许,重回房梁。
“轻易放弃的感情,还能算感情吗?我的感情可没那么廉价。追人也没有那么简单。”孟淮妴继续玩着茶盏,随意问道,“我送你的画呢?”
后一句是对连穼说的。
连穼翻书的手微顿,回道:“还在。”
“还在?”孟淮妴轻轻呢喃,目光在屋子里寻了个遍,最后露出些不满来,“那为何不挂起来?”
连穼放下书,抬眼看过去。
书案后的美男子依旧眉眼温和,见之如仙,但被这样的目光盯着久了,突然觉得那好像是看白痴的眼神……
孟淮妴心中明白他是绝不可能把她的画挂起来的,这刻意一问实属调情罢了,但对面的不接话,也太扫面子了。
饶是不在意,也不免羞恼,她便起身走到画筒前翻找起来。
却是良久都未找到,她当初所用画轴没有花心思,甚至忘了模样,在画筒里如泥牛入海,她须得一一打开才能分辨。
然一连打开了五六幅皆不是,她心中又升起一丝得意雀跃——莫非是被连穼珍藏在别处了?
可紧接着手上心打开的一幅画,顿将得意浇灭。
她将画扔在书案上,声音倒是沉静非常:“是我自取其辱了,竟厚颜至此画了自己予你,如今不过是和些杂画放在一处。既如此,不如扔了干净,也好给你那画筒腾个位置。”
话听着是气了,可这是佯装,她实是抱着玩乐调情的心态。
连穼不如她愿,半点不解风情,难得挑眉,却是恍然道:“多谢孟小姐赐教。”
瞧他云淡风轻浑不在意的模样,叫人一拳打在棉花上。孟淮妴不怒反笑,突然觉得这样也挺有趣的。
她拿起那幅画,走到火炉前,干脆利落地从下端点燃了它。
豪放潇洒,竟无一丝留恋,也不曾再多看一眼,浑然不惋惜这是自己精心绘制的画作。她只是盯着连穼,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试图瞧出点什么。
连穼没有丝毫阻止的意思,虽有些意外她烧画的行为,终是未动,就像这幅被烧毁的画从未属于过他一样。
他只是盯着那幅燃烧的画,眼底印着前方跳跃的火光,烧得那双黑瞳蕴意难明,在明明暗暗中深不可测。
孟淮妴瞧不出什么,便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向自己手中燃烧的画,已然烧了一半,她似乎明白连穼为何看得挪不开眼了。
原来,火中的美人图竟然有种别样的美。
怪哉!
她竟然觉得这画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缠绵情绪,爱而不舍,这是她画中本没有的。
那种情绪彷佛随着燃烧有了实体,冲纸而出,又在空中绽放,把人包裹其中,让人陶醉。
孟淮妴十分满意,心情大好起来。
待烧到手握的画轴了,她才落手放下,在升起的灰烬之中,她眉眼皆笑,灿过火光,言语有着气吞长虹的豪气:“美好的东西毁在最美好的时候,也好!”
这一幕,总有人会印象深刻。
只有房梁上的长轮惊讶地张大了嘴巴,他看看那燃烧的画,再看看很是愉悦的孟淮妴,还有不阻止的将军。
他很想跳下去问——
“将军,您为何不阻止?”
“孟小姐,将军不阻止,您为何还高兴?”
好在他还是忍住了下去阻止的冲动,只是心疼地看着,看着火焰裹着画中的天空连带着灰烬缓缓落下……
没人护,再美的物品都变成一盆无用的灰烬了……
他气到默默流下泪来,只觉得好生悲凉,将军的心意没了!
等他擦干了眼泪,一头火气更盛,终是跳下来责问道:“孟小姐,您为何烧画!”
孟淮妴微微蹙眉,实在疑惑他这一脸可惜劲,尽管她画的时候十分用心,但收者不珍惜,留着做甚?
她抱着胳膊,满不在意,道:“你可惜什么?若你家主子想看,我人就在他面前。若他不想看,画留着管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