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簌离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断情绝爱;彦佑自怨自艾千年,怕也不会想到,簌离对他,并非毫无母子情分。
正因为有,才会犹豫、失望、难以定夺。
彦佑等啊等,等来的却是润玉。
意料之中的。
干娘失而复得,自然对亲生儿子百依百顺,哪有不依的。
最后一丝希望没了,彦佑泛起一丝苦笑,很快又被他摁下去。
端出一副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模样。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横竖这条命都是干娘救的,大不了削骨还恩。
彦佑挺起脊梁骨,极力想要表现出硬气。
身旁的小泥鳅,懵懵懂懂,看了看彦佑,又看了看润玉。
他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两位大哥哥之间的气氛,奇奇怪怪的。
“近日,不仅能与母亲相认,还添了两个兄弟,真是喜上加喜。”
彦佑都做好问罪准备了:???就这?
润玉不动声色,说出的话却是真心实意的:“这些年,母亲那里,多亏彦佑了。”
看着桀骜的彦佑,润玉话语间又软下几分:“这些年,多亏你侍奉母亲,代我尽孝,润玉感激不尽。”
“以后,我们便以兄弟相称吧。”
突如其来的示好,打得彦佑措手不及。
他又惊又意外:“你……我以为……”
原来,不是“秋后算账”,而是——“握手言和”?
为什么?
彦佑百思不得其解。
欲要追问。
小泥鳅欢喜地抱住润玉大腿:“你真是我的大哥么?”
润玉笑着摸了摸小泥鳅的脑袋。
与彦佑在人间的纠葛,自这一刻,从此不再提及。
润玉的意思显而易见。
彦佑欲言又止,到底没再说什么。
他看向润玉的眼神,一变再变。
直到润玉偕同白浅走远,彦佑迟迟收不回眸光。
“彦佑哥哥,你作什么盯着大哥哥?”小泥鳅不解。
彦佑喃喃自语:“只是没想到……夜神大殿,竟有如此心胸……”
凡人润玉,终究是被他所伤,因他而死。
他,就这么放下了?
彦佑想不通,白浅却懂润玉心思。
白浅低头浅笑,不知在笑什么。
那双眸子柔如秋水,越发情浓与欣赏。
“我的玉儿,果然是这世间第一心善之人!性子最是柔软!”白浅小嘴儿抹了蜜似的,夸赞不已。
“世间能做到以德报怨者,寥寥无几。”
“玉儿,你就不怕,日后彦佑仍不知悔改,又暗算于你么?”
润玉知她打趣自己。
宠溺又无可奈何。
“日后的事,日后再说吧。”润玉深深看了一眼云梦泽,“眼下正是团聚和乐的时候,我总不愿意在这时,与彦佑交恶,使得母亲伤心难过。”
“再则,彦佑之错行,不过是一时想岔了。”
“他这些年,不好过。”
润玉怅然。
所以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并非是他甘当“圣母”。
而是看在彦佑对母亲一片赤诚之心的份上。
被当成别人的替身,一心想要在母亲身上寻求母爱,那种被割裂,失望过后绝望的滋味,润玉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