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曾是这些‘人’当中的一员。
但不是以死者的方式,而是以生者的形式,永远的和这些事物交织在了一起。
以活人的身份,感受死亡。
身、心、灵魂……
全数糅合在一起,变成了‘谁也不是’的‘存在’。
“小心!”
贞德一把将处于自己世界的约兰推开。
黄色的脓水带动尸块散落一地。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险些再次化为黑色烂肉的约兰心情复杂的向着贞德道谢。
发现约兰那边情况的亚比雅将眼神转移回去,正巧遇到大卫开宝具朝着树丢石块。
“你有改过自新的权利!「五块石头」!”
小小的石块直接将有着自我行动能力的巨树砸歪,本来有了自我行动能力的巨树重新回到自己所在的坑洞。
意识到巨树失去了宝具抗性的亚比雅直接就要开启自己的宝具将‘树’送给神明。
但是就在他说第一句宝具词的时候,原本硕大的巨树直接融成了一滩诡异的绿水。
不论是绿发的眷属还是那些留着脓水的人类尸块,全数消融。
「……能量的反应……消失了?」
罗曼医生的语气带着浓浓的不可思议。
“不可能……这么简单。”突然间,贞德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心慌。
就像是曾经的自己受到神的启示因此在战场上数次躲避了致命危机一样,这一次,贞德也是同样如此,情急之下,贞德直接开启了宝具。
“吾之旗帜啊,守护我的同胞吧!「吾主在此」!”
耀眼的白光将基列的一切事物笼罩起来。
不到一秒的功夫,由巨树化成的绿水便猛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黑绿色的气体,直接将原本基列的绿植化作了腐朽。
【何等……恐怖的东西。】
阿特娜:“这是……‘污染’……不会错的。是‘污染’。明明自那之后(被耶和华强制安睡之后),‘污染’已经数年未出,为什么‘她’(亚舍拉)……为什么母亲(亚舍拉)又要将它们送到这个世界上。”
即便是鸠占鹊巢利用‘同化’的异神(耶和华)也极为抗拒、甚至是不希望‘污染’重回大地。
这是和异神征战多年的阿特娜早已经明白的事实。
所以————
感受到这份自己曾经竭尽全力应对过的污浊气息,阿特娜的精神似乎再次濒临崩溃。
被自我放逐的亚舍拉数次侵占身体不仅仅是对阿特娜的折磨,更是阿特娜痛苦的源头。
特别是现在,在已经不愿再自欺欺人的情况下……
为了避免阿特娜沦为见人就杀残暴无比的战斗机器,以利亚直接趁着阿特娜不注意将其敲昏了过去。
望着倒地的橘发少女,藤丸立香的露出了担忧的神色。
“放心吧。这只是保险措施。不论是你的前辈还是阿特娜,她们都没有问题的。”
阳光开朗的以利亚,看着就非常的靠谱。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抱着被自己孙子救下的幼童,见证了一幕幕的哈兰已经吓傻了,他噗通一下跪倒在地,即便有迦勒底的庇护没有受伤,也难逃虚弱无力。
“这是耶洗别做的吗?”我们亚兰真的能够胜过这种东西吗?
坐在地上的哈兰久久不能平静,等缓过来之后,才猛的想起自己孙子的安危。
哈兰:“哈拿……哈拿他……”
“你孙子的家在反方向的街道,你放心,他大概无事。”
为了避免哈兰出现意外,耶户出言让哈兰放宽心态。
果然在这之后的不久,哈拿便跌跌撞撞浑身脏兮兮的和几名同样脏兮兮的仆从跑了回来。
“祖父!祖父!”
遭此一劫的哈拿在自己祖父面前哭的像个20岁的宝宝。
即便在这场遭遇中死去了很多无辜的人,但是……
与家人生死离别什么的还是能少则少。
*
漂浮着……
漂浮着……
如同落在沼泽的飞鸟…………
浸湿了羽毛,却又没有直接往下沉去。
只能眼睁睁的感受着无力反抗的自己,步入那一步都无法挣脱的深渊。
在绝望与痛苦中徘徊,永无宁日。
“阿特娜,你……莫非哭了吗?”
内心世界,迦勒底的御主少女,面向灰发的‘偶像’,露出了犹豫且诧异的表情。
“我才不会有这么懦弱无能的姿态。”阿特娜后退一步。
“以及别靠近我!我可没有允许你的触碰!”
“……真的吗?可是你脸上的每一处都写着悲伤与痛苦。”
藤丸立花认真的凝视着除了肤色和发色着装之外,与她近乎于相同的阿特娜,金色的眼眸中是阿特娜看不懂的感情。
“现在的我们是一体的,在这种事情下你是没有办法隐瞒我的。你很难过,因为你认为你的母亲亚舍拉她利用了你。甚至是还想毁去你所珍视的我们(人类),你觉得自己被背叛了。”
“你……你这个蠢货!母亲她!母亲她……”
被戳破了心事的阿特娜怒骂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少女,想要说些反驳的语句。
可是————
“你说不出来。因为你心里清楚,你早就已经没有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人类少女所说的话语,字字扣在阿特娜的心弦。
“别忘记了,你曾经经历过的一切,早已顺着你的情感,流淌到了我这里,所以放弃吧,你没有办法说谎。”
藤丸立花面无表情的与阿特娜对视着。
属于藤丸立花的心灵世界像是被划成了两半,一半是黑色的,而另一半是灰茫茫的。
藤丸立花处于黑色的部分,而阿特娜则处于灰色的另一半。
早在初初进入藤丸立花的身体中的时候,阿特娜便已经发现了这个事实————她面对的这个少女,有着难以用言语表达的内心。
那是能为了自己的世界得到拯救的————极致的无私(为了世界得到拯救能够抛弃一切)以及自私(为了世界得到拯救能够毁灭一切)。
极致的善与极致的恶。
白色的外皮包裹着黑色的内里。
最开始的阿特娜其实并没有将藤丸立花(混沌·恶版本)放到心上,只不过是感叹了一句人类的多样性便想直接征用少女的身体。
但实际上她却输的惨烈,甚至是几乎没有办法完全靠自己的意志来自由驱使这具对她来说如臂使指的身躯。
阿特娜,早已经丢掉了得到可以自由活动的身躯的想法,一直只想独自呆在少女心灵的角落,当个提供权能的工具人。
如果不是这一次被一股强烈的磁力吸了上去,她也不可能真正的挤开藤丸立花的意志。
一名人类的内心,比千疮百孔的她还要更加的坚定。
“你……又懂什么呢?”
莫名其妙的感情让阿特娜低下头,然后用喊叫的方式说道。
“我帮了很多人类,也帮了很多族人!但是谁又能够帮我!当初被迫手刃他们(族人)的时候是这样!后来被‘异神’算计的时候也是这样!”
“为了击败‘异神’我带着新生儿征战,后来也是为了保护它们(注:此时污染已经被耶和华治理),才选择退回神国,结果我这么为他们着想。它们却串通伯特利的祭司认为我不再勇武而想要更替我!”
“甚至是连过去对我最好的母亲(亚舍拉),都将我视作了工具!”
“我救了这么多人!谁又能救救我?!”
从亚舍拉手中接过权能的阿特娜,将自己内心压抑已久的情绪全部宣泄了出来。
藤丸立花:“我救你。”
阿特娜:“你说什么?”
没有想到一向只会对自己拳脚相加的人类少女会说出这番话的阿特娜愣住了。
“我说……我救你。”
少女用平静,甚至可以说是近乎于理性般冷漠的嗓音再次重复道。
“不要再哀怨下去了。我救你。”
“为、为什么?”阿特娜不理解,“明明我最开始还想直接占用你的身体,且你从一开始就是被牵连的,根本没有必要……”
“因为你在我的面前,而你向我求救了,所以我要救你。”
人类少女金色的眼眸下,一切都无处遁形。
就仿佛在她的面前,不管做什么都会被‘宽恕’。
阿特娜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这是为自己连一名人类都比不过、甚至还要反向依赖她而感到羞耻的眼泪。
这是为自己从未得到过‘承诺’,然后在得到承诺后异常感动的眼泪。
藤丸立花:“哭吧。没有人会知道你哭泣。只有我会牢记这一时光。然后…………”
在日后反复回味。
阿特娜(另一个自己)的黑历史,g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