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妇们平常用来割草的生锈镰刀磨的锋利,就这样从田间地头摇身一变成了利器,沾上了猩红的血,徐大娘双手颤抖不敢相信自己都干了些什么,镰刀从她的手里脱落掉到地上的时候,开刃的一面还在往下淌着血渍。
徐大娘哆嗦着跌坐在地,说出来的话也因为紧张而变得颤抖。
“俺,俺这是,杀,杀人了”
其余几个农妇纷纷劝慰徐大娘,那姑娘在几人身后翻了个白眼,她实在瞧不上这些个没用的东西,偏偏这次离家又走的匆忙,没带上几个得力的手下。
“婶婶您不用害怕,那鲛人要是不杀咱们整个镇上的人都逃不掉,况且您都只是砍到了那鲛人的尾巴,她可还没死呢”
姑娘说话的语气依旧是温温柔柔的,让几个农妇都安心不少,先前她们义愤填膺想要杀鲛人保护村子,但这些在田间地头劳作了大半辈子的农妇们从没经历过这样的事,难免会生出胆怯的心思。
几个农妇是头一遭干杀人这行当,海月也是头次被人类追杀没啥经验。
她本想在这片林子里躲一阵,等天色暗下来再继续往其他的镇子走,神山在西北海之外的不周山内,只要她一路向着西北的方向走,总能找到一些线索。
奈何出师未捷身先死。
沾满草腥味的生锈镰刀砍在她尾巴上时,海月着实愣了很久。
她原是听见了的,人类的声音她隔很远就能听见,饶是对方刻意放轻了步子,她也能够清楚的听到人类特有的心跳声。
尤其是那位胆小的徐大娘。
虽说鲛人族首领这活是个高危职业,牺牲都是在所难免的,但历任鲛人族首领里可从未有过一天内就死了的情况。
伤害无辜人类的事海月自然不能做,可如今对方都已经打上门来了,她自然也不会再忍,只是她从海里出来到现在不过半日,这些个人怎么就追着她不肯撒手,而且招招都是奔着要命来的。
这一趟海月可是被搞的实在狼狈。
趁着几个农妇都聚在一起,海月准备赶紧离开这片森林。
“这林子,怎么这么大啊…”
从外头看只是小小的一片林子,海月走了不知多久还是没能找到出去的路,她听觉倒是灵敏,有了前车之鉴的教训,小心翼翼的规避没再碰到过找她的几人,奈何她不认得四周的路,兜兜转转走了许久还在原地徘徊。
“你迷路了吗?”
身后突然响起语气关切的陌生声音。
原地转圈的海月已经被彻底绕晕了,有人靠近她身后居然都没听见。
“你是想离开这里吗,我可以带你离开”
陈海礁好奇的打量着对方,对面的人沉默着像是没听见她话似的。
平常陈海礁会在这片林子里采些治伤的草药,对这里的路很是熟悉,对方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的,想来应该是误入其中找不到出去的路了。
“你受伤了,我先帮你处理一下再带你离开吧”
总爱以沉默应对万事的人,遇到了任何事都要问个究竟的人。
“你不害怕我?”
海月好奇的问她,在海底时漂亮的银白色尾鳍曾经受过无数同类艳羡的目光,而如今却只能给她一次次带来灾祸,甚至因为颜色过于惹眼而无法藏匿在这片林子里,天色马上就要暗了,鲛人的视力没办法做到在黑夜如履平地,而这一身亮眼的鳞片却能够让那几个农妇轻而易举的找到她。
“我为什么要害怕一个病人?”
陈海礁是听说过有关鲛人传言的,并且听的比镇上每个人都要多,她是清河镇上唯一的海女家中后代,从小听的就是与大海有关的故事,学的是治病救人的医者之心,等到母亲老去,承担海女的责任,面对海上生灵的任务就会落在她的身上。
海女是拥有海神赐福的人类。
这是外婆在世时常会对她说的话,年少的陈海礁并不懂得话中的含义,反倒是身旁的母亲触动比她更大,每每听到这句话时总会忍不住垂泪。
年岁渐渐变大,很多年少时难以理解的事情,在随着时间掺杂其中的稀释已经变成了轻而易举能够懂得的道理,陈海礁也逐渐明白了母亲为何每每因这些话而垂泪。
是海神对海上生灵的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