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原本是定好的返航时间,但是母亲觉得这次收获太少,带来的干粮也还有剩余,就决定再多留上一两天继续打渔,她们会轮流守夜,华羽毛心疼母亲,总是推脱说自己不困,想让母亲多休息一会。
今夜依然是她在守夜,原本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掀起一层巨浪,紧接着是海底的一声巨响,华羽毛很快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那是大海在生气的呐喊。
“母亲,大海发怒了,我们该返航了”
华羽毛摇醒熟睡的母亲,点起照明用的煤油灯,昏黄摇曳的光线明明灭灭,映照出泛起波澜的海面。
母亲也听到了海底的巨响,大海发怒的后果没有人能够承担,她和华羽毛只能仓促往海岸的方向跑,已经顾不上这次收成如何,只有人活着,收成才会有意义。
从深夜划船直到天光渐亮,幸而这一路上并没有遇到过太多的麻烦,出现在浅海区的鱼虾群越来越多,但二人都已无心去关注这些,直到停泊船只的港口渐渐在眼前出现,两人才稍稍放松了些。
不出意外的话,她们应该能逃过这场劫难的。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她们所处的海底绽放,华羽毛和母亲来不及移开视线,不过一个呼吸的瞬间,逐渐靠近的海岸港口从眼前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刺目的白,紧接着白光消融被黑暗所吞噬。
眼中的时间归于一片漆黑,华羽毛说不慌乱都是假的,她看不到手中船桨的所在,看不到母亲的所在。
母亲在哪?
“母亲,母亲,你在哪里”
华羽毛四处摸索,找不到母亲,找不到船桨,听不到海的声音,看不见靠岸的港口,她好像被困在了黑暗里,不知身在何处。
……
世间至今没能有人窥见神山全貌,具体所在的方位也是模糊不清,传闻中神山中有天道之事也是虚无缥缈,神山是几乎没有人能够到达的地方,鲛人族在几千年不间断的寻找也只得出,远在西北海的不周山中,有神山所在的线索。
三人只得向西而行,前路未知,在途经一座小镇时,海月察觉出这片海域中似有不寻常之物出世,几人一路前行至此也感觉疲累,便在此处寻了个旅店住下歇脚,为了不引起旁人的注意,海月会尽量避免在白天时出门办事或打探消息。
今天晚上的月亮有些暗淡,许是乌云遮住了。
海月打开窗户跳出房间,本想悄悄出去调查一番,却不曾想刚一站稳脚就瞧见陈海礁正眼睁睁盯着她看。
“鲛人都不爱走大门吗?”
陈海礁真诚发问,身后敞开的旅店大门也很配合的发出晃动的声响。
海月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你这么晚要去做什么呢,是觉得我和锦鲤太累赘,打算放弃我们了吗”
自从那天离开清河镇以后,陈海礁总是患得患失,那天母亲最后留下的话,她这辈子都很难再忘记,她开始害怕会失去现在身边仅剩下的两个人,她害怕海月有一天会不辞而别,更害怕锦鲤会忽然有一天放弃了她。
她的母亲不该用自己的命救下她。
她甚至懦弱到无法接受第二次的离别。
“怎么感觉变得和我最开始认识的你不一样了呢?”
海月只是个鲛人,她变成人类一共才几天的时间不到,没办法理解这些复杂的变化里掺杂的情绪,但是她能够很清楚的听见陈海礁的心跳正在慢慢变得不稳定,像是在面对某些她出自本能畏惧的东西,落在她耳中就变成了一种很明显的,恐惧。
她在害怕。
“可你从来都不是什么累赘,你是这世间唯一拥有海神赐福的人类,是陆地与大海之间的媒介,我想要顺利到达神山,拥有海神赐福的你,会给予我很大的帮助,如果没有你的帮忙我恐怕很难会成功,而且你救了我的命,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了”
陈海礁的心思敏感,她总是对任何事报以最坏的结果,比起安慰她的空话,海月这样直白的表明需要她帮助的话,她知道了自己并非是那个会随时被再次抛弃的人,陈海礁也会觉得安心。
陈海礁没说话,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拥有海神赐福的人类,我是否可以有这样的荣幸,请您接受我的邀请,去参观一下我在海底的家”
海月伸出左手,她的手背上长着一些厚厚的鳞片,陈海礁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对方的手心里,触感有些冰凉,这就是鲛人的体温吗?怪不得海月白天的时候总是没精打采。
陈海礁的思绪飘的有些远。
扑通一声,海月拉着陈海礁跳进了海里,陈海礁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来,毕竟是从小在海里长大的人,加之她天生就有海神的赐福,对大海的适应能力自然也十分强悍。
只消不到片刻,陈海礁便稳住了身体下坠的趋势。
海月此刻已经变回了她身为鲛人时候的模样,和作为人类时的差距有些大,陈海礁险些没能认出她来。
两人还没来得及多说话,海底忽而闪过的一道微弱的光线,引起了二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