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的光穿不透层层叠叠厚重的云,夜色笼罩下的落青山脉只能听见偶尔有风吹过时窸窸窣窣的树梢晃动声响,摇曳着微弱烛火的灯笼稍稍照亮眼前的一段小路,作用聊胜于无。
黑夜是会让人身陷囹圄的沼泽,将不请自来者吞噬,它永远维系着平静无波的表面,包罗万世间象,危险悄无声息藏匿在黑夜中,等待无知又好奇的猎物靠近。
二人的视线成功被海月所吸引,全都落在了她手上那颗在烛光照射下的怪异蓝紫色果实上,也就没人注意到,在目之所及的范围外,被黑夜笼罩的密林里,逐渐变得浓郁的山中雾气,正借着夜晚的风,悄然散落整片山脉。
“只要有了这渠枯树的果子,我们就不用再怕雾气里的瘴毒了!”
陈锦鲤的语气里有难以掩盖的兴奋,来之前她做了足够多的准备,各种解毒的药草她也在身上备了不少,只是这山中迷雾实在过于神秘,她也无法想出绝对的万全之策,连渠枯树的果实能够免疫瘴毒之事,还是冬阳千叮咛万嘱咐她才知晓。
严苛的生存环境加上数量稀少,渠枯树本不是轻而易举就能找到的东西,而瘴毒的威胁又是实实在在的致命问题,摇摇欲坠的压在三人心头,稍不留神就可能会丧命在此处。
现下一直急迫想要解决的问题有了着落,陈锦鲤心里头莫名焦急的灼烧感也跟着淡了不少。
“可是这果子只有两颗,我们三个人怎么办”
海月手心里安静躺着两颗圆润饱满的果实,蓝紫色果实在烛火的映照下反射着怪异的光芒。
渠枯树一年只结一次果,产量极为稀少,一次最多只结一到三颗的果实,服用后不但可免疫落青山脉的瘴毒,除那种极为刁钻且触之必死的剧毒外,这世间的绝大多数的毒物都伤不了服用者分毫。
三人刚到此处,又从不曾在山下走动过,若是她们逛过一趟落青山脉脚下的镇子,只需稍花些心思便可得知,渠枯树的一颗果实在这整日被瘴毒围绕的城镇里,算得上是有价无市的珍宝,进山采渠枯树果可是一笔大买卖,寻常人能得到一颗都已经是走了天大的机缘。
若是被山下那些整日想着进山采果,搏一个大机缘的人知道她们竟嫌弃渠枯树果太少,怕是要被活生生气病来。
“无妨,这渠枯树果格外难得,咱们能有幸找到两颗已是天大的走运,不该再奢求其他的”
从海月说这渠枯树果只有两颗的时候,陈锦鲤已经做好了打算,这果实是海月拿到的,自然有她的一份,剩下的便是她和陈海礁之间,来做出选择这颗果实到底该给谁服用。
陈锦鲤上前一步从海月手中拿走一颗果实,她是想把这颗果实直接给陈海礁服用的,但海月却以为她是自己要吃,便想着把自己的这一颗留给陈海礁。
“海月,这是你找到的,你应该有自己的一份,雾中的瘴毒不是开玩笑,我们必须要谨慎”
陈锦鲤知道海月迟迟没有吃下这颗果实的想法,抛开如今严峻的现下形势不谈,她非常开心海月能够有这样为了陈海礁而牺牲自我的想法,这也意味着对方确实把陈海礁放在了自己心里很重要的位置,甚至是比自己生命还要重要的位置。
她从小就把陈海礁当做亲姐妹来看待,事事都想先紧着陈海礁先来,很早以前她便能察觉出这两人的不对劲,只是她对情情爱爱之事总是太过愚钝,看不透两人那秘而不宣的情感究竟是何种原因。
等到她终于能够看清,事情发展已成定局。
她本来就没什么意见,能够看到这世上有人像她一样对陈海礁珍而重之的爱,她只会觉得开心和满足,尤其是如今看到海月愿意为了陈海礁而做出这样的选择时,她就已经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哪怕就现在,在这里死了也无所谓。
陈海礁像是突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心灵感应,原本还有些迷茫的视线瞬间变得清明,她直勾勾看向在昏黄烛火映衬下这张熟悉的脸。
“锦鲤,你会自己吃下去的,对吧”
这话问的,连陈海礁自己都不相信。
“当然”
陈锦鲤回答的笃定又干脆,得到了意料之外的肯定答复,无疑是让陈海礁重重的松了口气。
她从随身带的锦囊里拿出了一个瓷瓶,倒出的蚕豆大小的药丸安静躺在手心里,伸出手朝着陈海礁递了出去,她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在去岚宗时不肯好好学法术导致成了如今这幅学艺不精的样子,仓惶变出来的这丹药样子实在有些牵强,但愿陈海礁不要怀疑才好。
她是骗人的,陈锦鲤回答的这么快,只是为了打消陈海礁心里头的顾虑,正如对方了解她会做出这样的选择一样,她当然也知道陈海礁一定会这样想。
所以她偷偷调换了丹药,在渠枯树果上捏了一个小小的换形法术,趁着陈海礁站的位置离她远,迅速掏出一个瓷瓶装了起来,幸好,她的表演还算得上是天衣无缝,陈海礁完全没有起疑心。
海月站在距离悬崖边不足一米远的位置,她脚下便是刚刚被采摘过的渠枯树,陈锦鲤站在海月正前方很近的位置,她刚刚从海月的手里拿了一颗果实,现在就放在自己的手上。
海月并没能亲眼目睹这一切,她的视线在夜晚受到的阻碍太大,几乎等同于半盲的状态,只能听见丹药落在瓷瓶和底部发出碰撞的清微声响但她也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其实海月也没吃那颗果实,在她看来陈海礁只是吃了一颗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的解毒药丸,万一没效果的话她的果实说不定还能起到一些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