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来的人类…长得倒是还与我家阿鱼有几分相似”
祖姥姥眯着眸子,仔仔细细将陈锦鲤好一番打量,锐利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像一把泛着寒光的利刃,下一秒就能轻易割开她的皮肉,吞食掉她温热的,还在抽动着的心脏。
祖姥姥的眼神向来很好,尤其是在面对和阿鱼有关的人和事方面。
这个叫做陈锦鲤的人类,她从第一眼看便觉得与她的阿鱼容貌上有几分神似,且不说那好似同一双不染凡尘的清澈眼眸,一道眉清若水,总叫人看了便心生愉悦的水弯眉。
外在上的相似尚且还能用巧合来形容,尤其是二人站在一起,旁人打眼看去便有种浑然天成的感觉。
祖姥姥活了几千年,还从未见过这等奇怪之事,即便是当真有些相似,她心里仍然觉得她的阿鱼眼睛更大,要比这个不知身份的人类更漂亮。
她的视线缓缓向下,落在陈锦鲤缠着碎衣布条的左腿上,这只断了的腿安安静静垂在身子一侧。
察觉到祖姥姥是视线,陈锦鲤有些窘迫的扯了扯披在身上的黑色外袍,试图去盖住这条残了的断腿,她自己的那件外衣袍早在摔下山就被树杈子扯烂了,好在阿鱼是个心善的,怕她昏迷时受冷冻着,就把自己的外袍给了她盖。
“实在抱歉,还要麻烦阿鱼小姐费心照顾我这个废人”
努力终究是徒劳,她如今的狼狈已不是轻轻松松就能被抹去的,陈锦鲤索性躺平任嘲,不再挣扎。
“罢了,既然我家阿鱼心善救了你,那就证明你命不该绝,先随我回去,等你这条断腿治好了,再自行离开便是”
祖姥姥对眼前这个人类是挑剔不起来的,她气恼阿鱼不听劝阻擅自离开,却也能理解她为何总是一心向往这繁华世间的自由。
想当初自己年轻时,不也是这般天不怕地不怕,总对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可当初的自己因为好奇断送了一生,她不希望她的阿鱼也会因此而步了她的后尘。
“谢谢祖姥姥,我就知道祖姥姥呀人美心善,最看不得别人受苦受难”
阿鱼冲祖姥姥笑的灿烂,明媚的笑意落在陈锦鲤眼中,让她片刻恍惚了精神。
“你呀你,就知道贫,赶紧跟我回去”
祖姥姥抬头点了点阿鱼的额头,转身率先朝迷雾中走去。
在她刚刚转身的那一瞬,陈锦鲤模糊看到了祖姥姥那被蓬乱的发丝遮盖下的半张脸,只一眼,就足以让她终身难忘的画面,那是她第一次切身体会到什么叫让人后脊发凉的恐惧。
祖姥姥的左脸上有一道自眉间贯穿至嘴角的巨大伤疤,而隐藏在伤疤之后的,是没了皮肤血肉粘合,已经发黄发枯的白骨。
就像是被什么野兽活生生咬下了脸上的一块血肉,连带着眼球都被扯了下来,取代它的,是一块自脑中横向刺穿的一截断掉的,看起来像骨头一样的东西,就那么直直插在祖姥姥的眼眶里。
“你别怕,祖姥姥只是嘴巴上凶了点,她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们魔族一直住在落青山内,和你们人类无冤无仇,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的”
背上的陈锦鲤身体微僵,阿鱼只当是她在害怕。便准备出声安慰她两句。
关于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阿鱼其实并没有任何记忆,如今现存的族人对此一直都是避而不谈,谁都想要淡忘这些令痛苦的过去。
“没,我没事,谢谢你阿鱼小姐”
陈锦鲤打着哈哈应付了过去,她如今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些魔族的究竟是在作何打算了,尤其是阿鱼,身为一个魔竟然会单纯到如此地步。
史料上一笔一笔清的楚记载着,可都不是假话,怎的阿鱼这家伙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落青山脉环抱着的,是陈锦鲤身处其中的这片巨大森林,而森林的最中心,是一片比整个山脉存在时间还要更久的湖。
陈锦鲤跟着阿鱼一起进入了森林深处,这里似乎有什么能够隔绝事物的屏障,外面那些浓郁到近乎实质的雾气竟然无法穿透这座屏障。
她终于能够不用在白茫茫的一片中,去窥伺这片森林真正的样貌。
“阿鱼!你怎么能带人类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