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走的位置是幻境阵法的阵脉,阵法最关键位置的阵眼就在阵脉上,而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阵眼所在,然后…”
提起阵法时,海灵突然就变得侃侃而谈了起来,先前她和别人说话时的那种得过且过的敷衍,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然后打破阵眼,幻境就会碎裂,我们就可以离开”
曲青山紧接着跟上了话。
她已经累的没力气了,但还是要说,这事但凡海灵早点开口,她们也不至于漫无目的的瞎溜达到现在。
“正常来说是这样的,但是我们不能这么做”
海灵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她像是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从始至终连大气都没喘过一下。
燕阑珊扶着曲青山在一旁坐下,她也是累的实在走不动了。
这里的地下面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无时无刻的吸收着她们的法力,才会把她们搞得像现在这么狼狈。
和海灵进行沟通是一件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她太长时间不曾和人正常沟通过,所以很多事情哪怕她自己清楚,也不会想到要去告诉别人。
必须要你去事无巨细的问她,才能有个确切的答案。
但好在海灵是个很有耐心的,就算你把同一个问题重复上无数遍去问,她也会重复上无数遍告诉你答案。
就像现在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找到阵眼,然后呢?”
自从猝不及防之下来到这里,遇到的所有事情都超出了燕阑珊最开始的预料,她在来之前的确做了自己能做的所有准备,可事情还是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她从未像现在一样急切过。
“找到阵眼,然后避开阵眼所在的方位,找距离阵眼最远的位置,那里才是阵法的薄弱点,只有把阵法破开一个裂缝,我们才能顺利离开,不过要注意千万不能随便破坏阵法,否则这个幻境也会跟着不稳定”
“还有一件事或许也应该提醒一下你们,阵脉之所以都埋在幻境最边缘的位置,除了保护阵法之外,还因为它其实能够自己吸收,所有出现在阵脉上活物的法力,所以你们可能要稍微注意点别被阵脉给吃了”
这次海灵是主动开口说的,没等任何人问,是个值得褒奖的很大进步,但她说的好像有点晚了。
她们已经在这里来来回回兜了五圈,除了下海的奔好外,曲青山和燕阑珊两人都中了招,一路走来这些异常的疑惑终于有了明确的解释,虽然晚了点,但也好过就这么一无所知。
听完这话的曲青山一整个就是欲哭无泪,合着她走了这么久,就为了找一个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阵眼,而且还用不到。
“我不找了,我走不动了”
再好的脾气也都快被磨没了,更何况曲青山本来就不是个脾气好的,她非常合理的怀疑海灵就是在耍她们玩的,索性直接撂挑子不干,爱怎样怎样。
“也行,那你们就在这等会吧,我找到了阵眼再回来叫你们”
海灵像是完全没听出曲青山语气里的气恼,非常认真的低头思索了许久。
在几人还没来之前她就已经在试图寻找了,现在想要找到应该不算难事,反正她们几个在这里待着也跑不掉,自己找就自己找呗,说不定没了顾虑她还能更快一点找到。
憋了一肚子牢骚的曲青山蓄势待发,却碰上了一个毫无脾气的软柿子。
于是场面一下子陷入了某种诡异的沉默氛围。
海灵丝毫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她以为曲青山不说话只是太累了想休息,一个人起身就准备继续去找。
“我和你一起找吧”
能够蝉联去岚宗年度最好相处弟子排行榜榜二多年,燕阑珊是有些和人打交道的本事在身上的。
至少在解决尴尬和矛盾这方面,她很有眼力见。
“青山,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曲青山摆了摆手,她已经累的不成样子了,同样都是被阵脉吸收了体内大半的法力,可燕阑珊的样子,看起来似乎要比她轻松许多。
留下这句话后,燕阑珊半拖半拽的拉着海灵离开,她还是有点担心曲青山一个人在这里,尤其是现在情况不明,而她又并非全盛状态,万一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
海灵从始至终没明白这两人的话是什么意思,一开始说累了要休息,那就休息好了,反正她自己也能找,后来又不说话,她都准备直接走了,又说要一起去。
去就去吧,这么着急干什么?早去晚去都一样,阵眼又不会跑。
等曲青山和奔好的身影彻底在眼中消失,一步三回头的燕阑珊终于放下了心里头的杂念,转而将视线落在了海灵的身上。
有一件事,从最开始就在她的心里打下了问号,只是她一直没能找到机会去问,现在这里只剩下了她们两个,貌似是个还不错的场合。
“海灵,你们鲛人族和奔好之间有什么矛盾吗?”
她尽量把自己的用词变得委婉。
其实从先前发生的一些迹象上,已经能大概猜出来,只不过这份猜测里带了太多她的主观意识,最好还是能从海灵口中得到一个完全的真相。
海灵沉默了好一会,没有说话,燕阑珊险些就要以为,对方是在用沉默逃避回答。
“你说的是那个小奔兽吗?”
海灵的声音幽幽响起,她刚刚想了很久,才终于算是把这个陌生的名字从脑子里翻了出来。
“七千年前海百炼带领鲛人族一统了四方海域,几个负隅顽抗与其对峙的种族里包括了奔兽一族,两者间最后的结局,是奔兽族被海百炼派来的人杀到了几乎灭族的程度”
“这不算是矛盾,奔兽族如今残存下来的那些,应该对我们恨之入骨才对”
她的语气平淡至极,像是在讲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似乎并没有深刻的意识到这件事究竟牵扯到了多少无辜生命,也并不知晓,她身为加害者一方,应该承担怎样的后果。
燕阑珊没再说话,沉默成了在两人之间迅速蔓延的一种传染病,以话中的字字句句为媒介,只需短短几句,就能让燕阑珊也染上这个无法治愈的病症。
海灵没去在意对方的反应,她是鲛人族的异类,从任何一方面来看她都是。
和其他认为海百炼有罪的人不同,她总固执的认为多年前的事情口口相传到现在,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和目的,她秉持着怀疑和探究的目的,想要调查出真正的原因。
不管是为海百炼和鲛人族正名,还是为了让她心安理得承担罪孽,她都要这么做。
几千年前的事情谁说得准,历史本就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或许当时海百炼只是为了自保。
既然要揣度,那不如就让想法更大胆些。
降下神罚的天道,就真如传言那般,仅仅是因为看不过眼海百炼的暴行才出手?那它为何不早点出现,非要等到一切都到了尘埃落定的时候出现。
难道是因为海百炼的存在,威胁到了它?
这些想法一直都在海灵的脑子里挥之不去,她必须要承认,自己就是不想生来就当个背负恶名的加害者,所以她想要否认这段已经发生过历史。
但这世界不是她的一言堂,不是她想否认就能否认的,她必须要拿出确切的,真实的,足够有力的证据,去推翻原有的,根深蒂固的。
改变现状是注定要伴随着流血牺牲的,她早就做好了准备。
哪怕是为了自己,也必须这么做。
“找到了”
打破沉默的依然是海灵,燕阑珊只是一瞬间的晃神功夫,就看到海灵整个人趴在地上,用双手扒拉着草坪上的泥土。
“这里,好像就是我们最开始来的地方,兜兜转转一圈居然又回到了原地”
燕阑珊话音刚落,先前还在专心致志挖土的海灵,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般瞬间抬起了头,看向燕阑珊的神情带上一丝莫名的惊愕,随后便是了然。
若是曲青山还在这里,她肯定要惊讶的,这是头一次,在海灵的脸上看到了除平静之外的其他表情,这时候的海灵看起来才像是真实存在着的。
“我之前还一直在想,你们作为外来者到底是怎么能够毫发无伤的进入这里,现在我大概明白了,不是你们进来了这里,而是阵眼把你们带了进来”
“怪不得,你明明可以进来,却不知道离开的方法,原来是这样”
海灵低着头喃喃自语,燕阑珊在一旁看着,她没听到海灵的话,也不知道其中有什么需要在意的信息,只是本能告诉她,阵眼所在的位置和她们出现的位置相同这件事,绝对不是单纯的巧合。
“有找到什么吗?”
燕阑珊本想上去帮忙来着,让她看海灵一个人趴在地上如此狼狈,她有些于心不忍。
但海灵拒绝了她的好意,整个幻阵就是为了保护鲛人族才存在的,就连走在阵脉上方,外来者都会被阵脉吸光身上的法力,要是再让燕阑珊去触碰阵眼,还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会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