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门值守,算得上整个鉴天宗里最清闲的差事之一,谁叫她们鉴天宗整个四周都荒的不像话,除了落青山脉,基本上连个活物都看不到。
守门的两名弟子百无聊赖打着哈欠,其中一人视线匆匆一瞥,看见远方似乎有人正朝这边而来。
两名弟子面上的疲态瞬间一扫而空,视线追着逐渐靠近的身影不敢有丝毫松懈。
“锦鲤这办法真的能管用吗?海月不会出什么事吧,要不我们还是换个时间再来吧,我实在有点放心不下”
饶是已经做足了万全的准备,陈海礁仍是不免心中担忧,鉴天宗内到底是什么情况如今尚且不明,让海月孤身一人深陷险境,她实在放心不下。
浮春的提议让陈锦鲤有了新的想法,她在原有的计划基础上做了一些小小的改进,至少确保了计划的安全性和可行性。
计划的初步实施,是五人分成两个小队,一队在内在明,一队在外在暗,两边之间相互接应,这样既能在内部的小队完成计划,外部小队也能为顺利撤离提供掩护。
计划是顺利的制定好了,可在选谁去的问题,陈锦鲤上又开始犯起了难。
按照如今的情况来看,海月是几人里最好的选择,她和鉴天宗之间有恩怨,而且也是海月主动提起要来,若是让她全程都在外围不参与进去,恐怕她自己也不会同意。
若只让海月一个深入虎穴,陈锦鲤也不会放心,她们两个跟着海月千难万难来了,最后只让海月自己一个人去冒生命危险,那她们来这里干嘛?
可陈锦鲤如今的这幅样子,连行动都有困难,更别说是跟海月进去了,魔族的身份在人间过于敏感,但凡被发现就是个大麻烦,思来想去,唯一能胜任的也只有陈海礁。
让陈海礁去做,陈锦鲤更不放心。
“我去吧,祖姥姥曾经说过,鉴天宗和我们魔族之间有些渊源,所以不会轻易对我们动手”
浮春想起了很久之前祖姥姥跟她说过的话,当时的浮春已经有了想要离开的心思,对祖姥姥所说的每个关于外面的事,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得。
“我怎么不知道?祖姥姥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阿鱼忍不住问道,明明两个人都是祖姥姥一手带大的,怎么浮春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不知道。
“阿鱼姐,祖姥姥每次找你,想跟你说点什么事你都找借口逃跑...”
浮春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阿鱼抬手制止了,这话不适合拿到台面上来说,她堂堂魔族阿鱼,在这些人类面前会显得很没有面子。
“玩世不恭的阿鱼姑娘,还真是没看出来啊”
陈锦鲤语气轻佻,好好的将阿鱼给调侃了一番,有了两人的这一打岔,原本凝重的氛围也跟着缓和了不少,几人脸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了几分笑意。
有了浮春给的保障,选择方面就显得没有那么难以抉择,再三犹豫后,陈锦鲤最终还是决定使用第一个版本的人员配置,由海月,浮春,陈海礁三人组成一个小队,进入鉴天宗内部。
阿鱼和陈锦鲤负责在外围接应,吸引大部分人注意,保证三人能够安全撤离。
浮春和陈锦鲤把计划来来回回商议了许久,包括什么时间去做什么事,什么时候撤离,全都一五一十的写了出来,现在已经是万事具备,唯一还差的就是。
海月她到底要干什么…
“放心吧,我会尽量小心的”
海月安抚性的揉了揉陈海礁的头发,既然敢来,她就已经做好了面对一切的准备。
这次,一定要带海云回家。
“站住!你们几个干嘛的?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们能随便乱闯的吗?”
逐渐靠近的几个人影越发清晰,原本还如临大敌的两名守门弟在看清来人后瞬间换了副面孔。
陈海礁和浮春都是乔装打扮过才来的,陈海礁本就是从小生在海边的小渔村,她那一身至纯至朴的气息,很容易就能让人对她产生亲近感。
浮春因为自己魔族的身份,虽然无法做到像陈海礁一样泯然于众,毫不惹眼,但只要她稍稍乔装改扮一番,勉强也算是能混进人群里。
两名守门弟子如陈锦鲤所预料的那样,视线只在陈海礁身上匆匆扫了一眼,并没有过多停留,反倒是在浮春身上来回多打量了几遍,所幸并没看出有什么端倪。
“两位仙子,我们是从山脚下村庄里来的”
陈海礁面上堆起一个笑容,微微俯身拱手,那可是从前她和清河县里那些坐地起价卖药材的掌柜老板,讨价还价时惯用的手段,屡试不爽。
浮春虽然善于随机应变,头脑聪明,但说到底这也是她第一次和落青山脉之外的人打交道,生怕一个说错话会露馅被人怀疑,风险太大。
她们这个临时组成的小队里头,就只能由陈海礁,光荣担任起主要负责人的头衔。
“山下村庄里的,来鉴天宗干什么,新弟子招收可不是现在”
两名弟子在二人身上查探了一番,确定并没有任何的灵力波动,就只是两个普普通通的凡人后,神情也跟着放松了不少。
其中一名弟子面色不善的盯着陈海礁,几年前她也是从山脚下庄子里上来的,因为有点修炼天赋,最后被招收到鉴天宗得了个看门的职位。
鉴天宗内部都是些大宗族出身的,再不济也是人间的官宦人家,各各都是家境殷实富庶的,唯有她,天赋不行,家世不行,在宗门里成了个边缘人。
谁都能踩上两脚,谁都看不起她。
就连同样都是一起守门的弟子,另一个都能趁机偷懒,让她自己一个人辛苦干活,就因为对方的亲戚在宗门里混了个不高不低的小管事,就能骑在她头上。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的出身不好。
她做梦都想要摆脱掉这个身份,努力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算是混出了点名堂,顺利加入了某个宗门长老远房表亲的小团体里,虽然还是干些端茶送水的,好歹也算是有了靠山。
她从进了鉴天宗之后,就再也没回过庄子上,她不想再看到任何有关那个破地方的一切。
但今天陈海礁来了,那个浑身上下都写着自己是上下来的土包子的家伙,让她想起了那些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无论对方来这里要干什么,目的是什么,她都会像以前无数次一样。
把这家伙赶出去,最好永远不会踏进鉴天宗的大门。
“两位仙子莫要急躁,我们只是在村子里发现了个怪物,家里长辈一辈子务农没见过什么世面,特意派了我们来,想着能请位仙人过去瞧瞧”
陈海礁很敏锐的察觉到了,那股落在她身上不怀好意的探究视线,急忙将语气放的更恭敬,几乎到了卑微讨好的地步。
可她越是这样让自己显得低人一等,就越是让那名和她同样出身的弟子感到厌恶。
“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人,随便看个没见过的东西都叫怪物,我们堂堂鉴天宗的弟子,也是你们说请就能请得动”
她语气讥讽,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
浮春耐不下自己的脾气,这么多年来她还从未受过这样的气,就算她在整个魔族举目无亲,可因为有祖姥姥的悉心照顾,基本上没人敢对她颐指气使。
除了阿鱼。
这还是她头一遭这么被人讥讽,怎么可能忍得下。
她刚想张口回呛几句,就被早已看穿她意图的陈海礁给拦了下来。
自小没受过委屈的浮春忍不了别人恶意的讥讽,但陈海礁对此早就习以为常,和她从前听过的那些夹枪带棒的辱骂诋毁,这种程度的攻击根本算不上什么。
“是,仙子说的对,家里长辈也说了不好来劳烦仙子,所以我们就将那怪物带到山脚下了,就是我们两个带不上来,所以才想请仙子能帮帮忙”
陈海礁上前一步,将浮春挡在了身后。
她的态度极尽谦卑恭顺,像是生怕会惹怒了对方。
“那怪物长什么样的”
另一名弟子看不下去同伴的刻意刁难,将面上的散漫收了起来,好心出言为二人解了围。
“是个人身鱼尾巴的怪物,长得倒是挺漂亮的”
话说到这里,结果其实已经显而易见,目的已经达到了,陈海礁才终于算是敢松口气了。
听了陈海礁这话,两个守门弟子的脸上神色陡然转变,先前那个对二人满脸不屑的弟子也收了轻蔑的态度,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掩盖不住的惊讶。
难道是...
将两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陈海礁知道她们此行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这二人肯定会有所动作。
“你二人且带我先去瞧瞧看,你就在这里守好宗门”
对二人不屑嘲讽的那名弟子刚想开口说要去,毕竟这事若当真是宗主想要的那个,届时她成了最先发现并上报宗门的人,定然会得到丰厚的奖励,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另一名弟子抢了先。
她敢对陈海礁等人恶语相向,不过是欺负对方没靠山,那个和她一起守门的弟子可不一样,她当然没这个胆量敢和对方唱反调,只能悻悻的应了声好。
在任何地方,只要你能有个靠山,有个门路,就会走的比其他人更容易。
和所料中的不差,那名弟子跟着陈海礁二人到了山脚下后,见到的就是,一只长着银白色鱼尾的鲛人,正躺在地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看起来像是一副受伤濒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