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大人不必多礼,此宴之功不在礼部,而在于圣人管制四海,政权清明,使得百姓安居,国力强盛,若论功,唯圣上居功至伟,礼部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韦长明抚着长须与沈望之两个人一唱一和,惹得安康帝龙颜大悦,喜笑颜开。
气氛正当热烈之时,只见蓬莱池上有一艘孤舟自远及近而来,竹竿划过深水练带出阵阵涟漪,船上之人长身玉立,一身白圆领澜袍,黑牛皮蹀躞腰带,远远望去,像极了绚烂烟火下的如玉公子。
可随着孤舟划近,朝臣众人脸上皆显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似笑非笑。
御史台谏议大夫,郑律己,郑大人年约六旬,板正着脸,沟壑满脸,那双鹰一样的目光落在孤舟上的年轻公子身上,皆是不满:
“行事荒诞不经,无礼节穷规矩,众目睽睽之下,煜王爷此举把皇家礼仪置于何地!”
周围人听闻默不作声,郑大人乃是谏议大夫,为人古板,极注重规矩礼仪,是言官中的铁杆子,先帝在时他也敢在朝堂中谏言不讳,顶撞谏言已是寻常事。
而孤舟上的那个,深得圣宠,郑大人能说的,其余人可不敢说。
只见孤舟已到了近前,撑船人的面目也越发清晰起来,鼻是鼻,眼是眼,可脸色实在是苍白,白的似乎都能看清皮肤下的青筋。
他的头上未戴幞头,头发高束,眼下乌青,只用两根祥云白玉簪固定,随性的很,活像是个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的纨绔之徒。
安康帝一见着他,便开口训斥,可眉眼变多了几分笑意:
“怎来的这样迟?又是从哪儿搞来的小舟?真是胡闹!”
姜凝曜随手丢下竹竿,跳上岸边,行礼也不等喊起,便自顾自的起身:
“皇伯伯冤枉我了,今夜烧尾宴我就算再不知事也不敢胡闹,好些日子前就筹备一份礼要给这烧尾宴增添些许热闹,这才来迟了。”
高瘦的身影站在这灯火璀璨之下,带着几分少年人的稚气天真,还有天不怕地不怕的赖皮。
若是忽略掉那苍白至极的虚弱脸色,和眼下的乌青,就会发现他是个五官顶漂亮的少年。
安康帝带着几分好奇,笑问道:
“哦?是什么大礼?”
水岸两边停靠的画舫缓缓而动,丝竹之声响起,甲板之上涌出一个个带着轻纱覆面的舞姬,高髻上戴着金色小帽,衣着清凉,长腿细腰,挂戴璎珞,挂珠玉项圈,宛如壁画之人,随着乐曲舞动,如水中美人蛇,极尽魅惑。
随着面纱摘下,舞姬们的美貌展露人前,不同于大酆女子的面容流畅和缓,她们眉鼻高耸,艳丽夺目,有人认出他们的来历,不由得惊呼:是菩萨蛮。
“正是一支能歌善舞,个个绝色的菩萨蛮,为了把她们搜罗来,侄儿可费了好一番功夫呢!”
姜凝曜无不得意。
安康帝却盯着他,正色道:“胡闹!”
姜凝曜撇撇嘴:
“怎么能算是胡闹,皇伯伯您不知道这些异国的菩萨蛮一听我要挑选她们来宫中献舞,个个争先抢购,打得头破血流,就是为了能来瞧一眼大酆帝王之威。这些皆由皇伯伯治国安邦,使得番邦小国敬仰万分,得见天颜,是他们的荣幸!”
安康帝瞧他这幅混不吝的模样,无奈的揉了揉额角,又摆摆手,气笑道
“你这小子越发油嘴滑舌,好了,快入座吧!”
众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就连安康帝的几位皇子也见怪不怪。
唯有郑大人看着这一幕脸色黑了又黑,花白的长须气的发抖:
“巧舌如簧,颜之厚矣!放浪形骸,酒色之徒,耽于享乐,纨绔不耻,气煞我也!!!”
“诶哟!郑大人消消气,当心身子。”有人忍不住开口劝慰,怕这好好的烧尾宴上这老头子气死过去,那可就不美了。
其中众人心里都明白,姜凝曜再纨绔无礼,沉迷酒色,但只要这辈子不犯谋逆大罪,安康帝都乐于宠着他。
至于为何如此恩宠,就得从往事说起了。
当年太祖皇帝共有四子,正德三十六年长子威王和幼子德王,前往容州赈灾失命,只剩下秦王姜恪褚和其一母同胞的弟弟豫王,姜恪衭。
天不假年,正德三十八年末,豫王姜恪衭染病暴毙,三年间连失三子,太祖皇帝大怮一病不起,过完新年的第三个月,正德三十九年春,薨逝。
随后,秦王姜恪褚登记为帝,改国号安康。一个月后,豫王妃难产,拼尽全力生下一子后,血崩而亡。
这个孩子就是姜凝曜。
安康帝的丧弟之痛全都转移到姜凝曜身上,小小年纪便封为亲王,恩宠有加。
其父为豫王,他为煜王。
音同,意不同,正如姜凝曜的名字,凝曜为闪耀光辉之意。煜,同为照耀之意。足以可见,安康帝对姜凝曜的恩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