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雨憋着笑,上前两步将马大燕的身影挡在身后,一脸的和善老实:
“道长,四方道人可在?我们是旧相识,还请劳烦通传一声。”
被打扰清梦的四方皱着眉头,朝着客房而去,他脸上的青紫伤痕散开,大半张脸都肿了起来,连带着脖子上那处差点儿要了他命的伤,包裹着厚厚的纱布。
“到底是我的哪位故交?竟然这么晚来寻我?”
他说话间牵扯了伤口,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同时暗骂那个姓沈的女人阴险毒辣,竟然把他们当傻子一般耍弄,害自己丢了好大的脸。
他人踏入客房,便瞧见一个盘子精满脸笑颜朝着自己奔来,他先是一愣,显然还未反应过来。
“四方道长这么快就忘了我?还记得江陵府的娘娘庙会吗?”马大燕提醒着。
“原是小娘子,你竟真不远千里来到长生观寻贫道?”四方想了起来,对他们突然的出现心中难免震惊迟疑。
马大燕将其神色看在眼中,哀叹一声,将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那日见了道长,当夜我便做了一场梦,梦见道人笑而不语,手指家里西宅的方向。我从梦中惊醒,这才发觉外面竟下了大雨,我遵循道人指示、将家人唤醒,全都移至西厢,谁料才安顿好不过半刻钟,东厢的房屋便坍塌倒轰。”
马大燕声情并茂的说着,望向四方的神色满脸崇敬,眸中敬仰之情溢满而出。
“阿父听闻我当日与道长的奇遇,笃定道长是三清尊神点派下凡助我全家,救苦救难的仙人。故而翌日,便让我与两个兄长启程,特意来感念道人。”
这套说辞,不止四方听闻呆愣,就连两个守门的弟子也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马大燕还在继续:
“本以为道人不过随口一说,却不曾想到,一到渭水河畔,道人英勇武战山匪的事迹已然无人不知,这才让我们兄妹三人顺利寻到道长,这可真是缘分。”
四方听着她口中字句接连不断,满是夸赞敬佩,不由得飘飘然也,自认找到了知己 ,先是谦虚了几句,而后又与之谈经论道,直至后半夜才散去。
马大燕一行三人被安置在道观后院的客房中,柳雨煮着茶,递给口干舌燥的马大燕。
没一会儿的功夫,云亭带着一身夜深露重的凉气,从窗口一跃而进。
“我去看过了,道观不远处的半山腰的确有一处荒废无人的庄园,里面半个人都没有,显然是被特意清理过,但石逢边角仍有些残留风干的血迹存在。”
他一边说着一边惴惴不安的看向马大燕:“沈娘子会不会已经被他们…..”
马大燕摇摇头,语气肯定:
“不会,凭我师妹莲藕一样的心眼儿,她绝不可能死在这种蠢货手里。说不定,那蠢货身上的伤还是我师妹干的呢。”
孤灯之下,火光忽明忽暗,暗影灼灼。
柳雨指尖沾着茶水在桌上涂涂画画,自言自语:
“庄园里一定死了很多人,这个做不了假,如果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杀那么多人,没必要拿山匪做筏子,他们肯定一伙儿的!”
对于这种手段,柳雨再清楚不过,当初柳桥州他们一行人的遭遇,也是推托到山匪身上,套路如出一辙。
“真是招不在新,管用就行。若是有朝一日大酆朝山河破碎,风雨飘摇,也全都赖在山匪头上好了。”
柳雨到底有些文人血骨,说到此时,忍不住激愤。
云亭默了默:
“桥断了,可后山还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小路,我去探了探,发觉被清理干净了,可见背后人谨慎小心。”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二人的视线皆落在了马大燕身上,等着她拿主意。
“四方肯定与那群人是一伙儿的,而那群人先前杀了柳桥州,眼下又绑走了我师妹,很明显我们招惹不得,但人又不得不救……既然如此,那就算一卦吧!!”
纵然了解她的脾气秉性,柳雨却怎么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
“你你……你不是很久行骗了嘛?难道这招数你不仅糊弄别人,还用来糊弄自己人?”
马大燕白了他一眼,从怀中掏出三枚铜板,向上一抛:
“骗人是骗人,但人生之事万万千千,遇事不决,无非就是内心摇摆,越是起卦占卜之人,心中犹疑就越大,多算就越多疑。但偶尔算一回之人,做事果断,非为难之际,绝不轻易卜算,但往往这样的人、算出来的最准!”
铜钱落在桌面上,马大燕的脸色难得凝重。
“怎么样?”柳雨和云亭凑了上去。
马大燕啧啧两声:“卦象显示说以我们的能力,救不出师妹,但….峰回路转,只要留下来,就能探清背后人的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