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吼,秦明涛被吓到了。他赶紧从沙发上起身,站得笔直。像是犯了错的小学生一样,再不敢抬头直视面前的几人。只是他再张口,张丽娟仍无法写下一字。时间在一分一秒过去。半个小时过去了。一个小时过去了。调查笔录除了秦明涛的名字和身份,再无一字。李本兴上前,要看张丽娟记录,张丽娟背了锅,小声道:
“他说什么,我半天没听懂一句。”
李本兴越发火冒三丈。他手指着秦明涛,道:
“你还是个男人吗?动手的狠劲到哪儿去了?就你这怂样,话都捊不直舌头,还当什么道班工人?再装逼,信不信我打电话给你们领导,让你领导来替你说话?”
这话吓得秦明涛不轻。怕什么来什么。他最怕单位领导。他急了,呜哩哇啦半天,让张丽娟总算动上了笔。
女摊主来了。她气势汹汹,一进门便大声质问,为什么扣了货不错,还要扣了秦明涛?难不成,你们还想把他给吃了?
话刚出口,招来李得淼一顿数落。李得淼的嗓门,震得在场的人耳膜“嗡嗡”响。女摊主受不了,她很快明白自己装腔作势讨不了便宜,相反,撞枪口上了。李得淼一连串反问,让她毫无还击之力。末了,她白了一眼李得淼,故作清冷,再不发一语。只是她发现,这招用错了地方。她被冷落了。整个人被当成空气,晾在了一边,无人理睬。最麻烦的,是她的老公秦明涛,一时成为人人盘问的对象,成了这起税案的祸端。李得淼连珠炮似的,替她说了一堆话:
“怎么,哑巴了?你在外头黄口白牙,一张嘴就冤枉我们的人收水果的时候,你就不想想,凭你那挖耳大小的脑浆,瞎编乱造,会有现世报?你不该只会想着贼吃肉,不想看到贼挨打吧?”
女摊主唯有苦笑,掩饰着自己挑事的元凶。一口大锅,全甩给了秦明涛。可秦明涛说话都是不利索,让她难堪。她感觉自己成了傻子一个。之前,她冷眼看三人,将几人当成抬轿的,自己成了坐轿子的;情势急转,一切变了。她成了这场混乱的杀人递刀者。她如同像是张了嘴的牲口,被人数牙齿一样,滋味不好受!很快,她再不管不顾,悄悄溜了。
看到分局人头齐齐、兵强马壮,张兴福镇定自若。验明秦明涛身份,原来与张兴福是街坊。张兴福这下选择回避,回分局长办公室坐下。在众人的围坐中,他心情大好,不失“税务局四大才子”之一的风范,讲起了段子,谈笑风生:
“就你们扣进来的这个秦明涛?他本来就是个二气鬼,一个崴货!人生得就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四十来岁的年纪了,一天到晚到处惹事。前几天,他跟本村的小舅子干上了架。什么原因不知道,村子里谁也不愿去拉架。我那个婆娘操心,怕出了人命,让我去劝架。等我出了门,远远看着他们,会不会弄出人命来?别看秦明涛人不成,脑子倒不傻。他学着电视里的蒙古族摔跤,一上前就死死抱住小舅子,狠命地往墙根角攮。两个男人舞活半天,只剩下了喘气。那阵势,我琢磨着只是做做样子,差不多行了。你猜他怎么收的场?也不知道他耍的什么滑头,‘哗啦’一下子将裤子脱了,惹得他那个好事的黑脸婆娘在后头追着他骂:‘你打不赢人家,脱裤子装什么逼!’秦明涛提着裤档跑,不忘回过头来,冲他舅子喊:‘你,你这个杂毛给我等着,等你老子、换条裤子,再来、收拾你!’”
所有人一开始不笑。后来有人憋不住了,“扑哧”一声,一口水吐了出来,弄了一茶几。
天色已晚。秦明涛一个人走出了税务分局。
天黑前秦明涛写了份检讨,贴到人多的电影院门口。他的黑脸婆娘小声咒骂着,在电影院门口走来走去,想撕了检讨书,却未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