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对一场冲突带来的结局反转,始料未及。夜市摊的摊主们,面对发生的一切,对手持票夹的一老一少,多了体恤。
就在王志山顺利收下最后一个摊点的税款时,电影院突然涌出了散场的人群。人群像是满灌的河堤开闸放水泄洪一样,鱼贯而出。人群有说有笑,看着一老一少的两个收税人,站在寒风中,一脸不解。
人影渐渐稀少,车马喧嚣终归清冷。
即将离开最后一个摊位时,王志山眼角的余光,一眼看到摊主安放电影院出口背风处位置,坐了熟悉的身影。其中背对他的,是张家善和马文龙。两人与熟悉的农行营业所朋友,在津津有味地吃着烧烤,谈笑风生。
王志山怔住了。不用计算时差,他知道自己和秦玉文一家人起冲突时,一伙人已经跟现在一样,安坐其中,享受着美食的愉悦。路人闻风而来的剧烈争吵,仿佛与他们无关,甚至,成了他们的下酒菜。寒风和冰冷中,有人急火攻心、肝肠寸断,有人大快朵颐、快意人生。两相对比,有人笑似莲花,有人仿佛青苔落叶般洒满心室佛堂。
定格这一刻,心痛让王志山刻骨铭心。
他手脚冰冷,久久无法平息内心的哀婉与叹息。
上宿舍楼前,谷文武还在庆幸“还好没有打起来!”
在向王志山总结这一晚之行的得失之前,事实上谷文武着实庆幸了一路。从电影院门口,再到税务分局,两人在稍无声息的院坝中站定。
谷文武依旧喋喋不休,不厌其烦。他丝毫没有在意到王志山的心如死灰。冲突始料未及。无论伤及任何一方,都会让人担惊受怕。事情至此,谷文武万万没有想到。除了毫发无损,完好归来,他的手中,甚至还多出了几年来的陈欠税款,无一差欠。钱款落袋为安。相比去时的满怀忐忑,此时的谷文武满心欢喜,笑得眉毛颤动。其中因果,谷文武不忘老师傅的身份,拖住即将上楼的王志山,站定,还在又惊又喜:
“他娘的!看来收税这工作,领导要求我们双人上岗是对的。你看,要不是你唱黑脸,跟秦玉文那小子,真刀实枪地对着干;我再顶上,唱个红脸,为你圆场——都说唱戏的要个做打的,少了谁都不行,我看这话灵!要不这样,你说,这税怎么收得进来?!小王,看来我俩是绝配!等下回,下回我一定让你跟我搭档……”
谷文武的话,王志山一句也没有听进去。他的心头一片茫然,像是整个天空,掉落在地。
他心里苦苦的。与满心欢喜、脸上堆笑的谷文武相比,他没有一丝一毫的笑容。
几个小时前,他血气方刚,直面叫嚣的秦玉文,他气血翻涌。
此时他气血冰冷,抑郁难消。
再回宿舍,心不在了。
寒风冰冷,把一切带走。
难圆的,成了道义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