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知一下,通知一下。各村队长,各村队长,赶快到村公所来一趟。”
广播声在各村各寨飘荡。
不多时,村公陆续所来了人。
他们是各村各寨的村长。
村长们前后赶到,谷文武也不客气。不容主任、书记张口,他抢了话头,安排起了事情。他让各村寨的负责人,回去把村里各家各户杀了年猪、有拖拉机未完税的人家,报上名来,通知他们到村公所完税。
一番安排,吓得李得淼大气不敢出。
谷文武说话间多了豪气。他张口说话间,扭着不由抖动的下颌,头发飘逸,对着村公所的头头脑脑们,一点不客气。
村公所门口,来了老百姓。不少人手拿税钱,问在哪里缴税?缴给谁?认识谷文武的,不在少数。他们叫着他“谷主任”,问长问短,将他包围得像是众星捧月一般。
开票收钱的事情,自然落到了李得淼身上。他收着各家各户递来的钱,其跑不少是委托村干部代办的。一张张票子,让他应接不暇。
谷文武有些能耐,他彻底服了。
谷文武不时与人闲聊。人人对他恭敬有加,时隔多年,依旧叫着他“谷主任”,说着他在乡政府时曾经的好,还有他当办公室副主任期间,对白旗营村的千般照顾、万种关照。
李得淼手忙脚乱间,听明白了。谷文武在乡政府时期积下了不少人脉,热度不减。更何况,他的身后,如今多了位身居组织副部长的堂兄谷家文。谷文武过了气的人脉余热尚在,谷家文又为他添了把火,能量源源不断,令白旗营村上下刮目相看。其中的潜规则是什么?是彼此的心照不宣。
原本计划三天拿下的白旗营村公所,不出半天的功夫,很快收尾。
日头偏西。
谷文武心满意足。他享受着一天下来的热气,意犹未尽,没有半点要打道回府的意思。
天色已晚,李得淼小声嘀咕道:
“老谷,是不是我们该回去了?”
此话一出,惹得谷文武怒目圆睁:
“去去去,回去干什么?来时你催,现在还没有吃上晚饭,你又要催!倚早倚不上,难不成我们倚不上了晚?我们要在这里吃饭的嘛!人家主任、书记都去准备了,你不吃,还不浪费?!”
吃饭?天,原来谷文武还有这么一着!天啊,收税收到这份上,是什么待遇?
主任、书记来了。他们是请两人去吃饭的。
谷文武大摇大摆,坐进了村公所食堂。
食堂人头攒动。李得淼这才看到,所公所为召集来的村长们和税务分局的二人,留了晚饭。
所有人候在桌前,等着开席。
这一晚,两人酒足饭饱。谷文武打着酒嗝,在李得淼的搀扶下,高一脚、低一脚,摸黑回了分局。
回分局休息一晚,两人第二天起了个早。
再次动身赶到张旗营村公所,谷文武再次上演头天的一幕,由村主任、书记出动,鞍前马后,让两人轻松收下税款。
又是酒足饭饱。不知是酒不醉人人自醉,还是应了那句“人是越扶越醉”的老话,总之,出门时分,谷文武尚算清醒、豪气冲天,一出了村,整个人东倒西歪,变得跌跌撞撞。
李得淼赶紧出手相扶。这不扶还好,谷文武“哇”地一声,吐得翻江倒海。
稍事休息,李得淼扶谷文武起身,看他走了几步,还算稳当。
天色黑尽。李得淼心下着急。正要催促谷文武往回走,不想,谷文武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哼哼”着道:
“哎哟,老得,我难受。哼,哼,我醉了。不行了不行了,我不行了。我酒喝多、走不动了。算了,算了。要不,老得,你先回去,我不回了。我找家熟人,随便住一晚,明早再回去。你先回,啊!你先回。”
李得淼一惊,两个村公所的酒喝下来,他见识了谷文武的量。谷文武酒量不小,特别今晚,他是明明看到谷文武耍了心眼,在酒里做了手脚,偷偷往自己酒杯里加了白水,这才将村主任一众人喝倒。李得淼看在眼里,一时糊涂了:谷文武是真醉还是假醉?怎么在村公所还大呼小叫、生龙活虎,一出门,像是霜打的瓜秧,萎了?他死死盯向谷文武,看过他眼神,李得淼一下子明白了。他狠狠揪上了谷文武的耳朵:
“哟哟哟,你装!给我装!你这点装醉的小把戏,骗得了别人,还骗得了我?你是不是又在想着你那些娇滴滴的小寡妇?怎么,人家寡妇给你带信来了,让你去干好事?有我在,你可别大白天做梦——尽想屁吃!喝,喝啊,刚才谁在吹嘘‘千杯不倒、万杯不醉’!怎么,当着人家村公所的面,你你你‘村村都有丈母娘、夜夜都能做新郎’,牛逼劲哪儿去了?哦,是不是想欺我不懂、不死心,又想去做你的新郎倌!谁识不破你的那点小九九!说,是不是要当着我的面,去会你的小寡妇?”
谷文武“哇哇”大叫,赶紧告饶。他一时不敢造次。不得已,收了心,跟李得淼回了分局。
一进分局,李得淼酒劲发作,困得睁不开眼睛,回到宿舍,倒头便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