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税务局来了人。他们是县局监察室兼人事股长的段余庆、县城城关税务分局的何满康。见到两人,张兴福赶紧将他们请进了会议室。
分局会议室,张兴福向所有人介绍,今天来的两人,是县税务局指定,来处理谷文武的。何满康过去在过监察室,如今我们江北事发,县税务局派出先后的两任监察室主任,一同赶来,以示重视。
听着张兴福的介绍,人人对段余庆熟悉,习以为常;反倒是何满康,人人陌生。
何满康自称在过叠翠乡税务所,一张口管自己叫江北人。他瘦高个,人长得像条竹杆,长手长脚的;脸上多了坑洼不平,不苟言笑。前后对比,坐在他对面的年青人,想着张兴福提及他不少经典往事,忍俊不禁。
随后,段余庆宣布了对谷文武的行政记过处分决定。
何满康一声干咳,清过嗓子,以案说法,现场作了一番警示谈话提醒。
集体谈话之后,是个别谈话。分局嘻哈惯了的年青人,由何满康面对面,谈了话。
谈话正经危坐。分局上下,特别是年青人们,感受到了不一样的严肃。何满康板着一张脸,不仅言辞紧绷,还要每个人当场作答,你是否知道什么是“吃拿卡要”?你从本案汲取了什么教训?末了,他要求每个人在他面前,签下保证书,承诺绝不步入谷文武后尘。
直到这时,所有人明白,县税务局之所以指定何满康代表纪检监察前来,别有一番深意。
送走段余庆与何满康,分局上下,长长松了口气。
每个人对待生活的态度不同。分局的年青人们,注定了每天总喜欢将太阳晒到牙齿。虽然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不同人有着不同的生活方式,不是可谷文武所能代表的。谷文武事件留给每个人的,不总是灰暗。世界在他们的眼中是明亮的。日子总得乐观。谷文武对他们的影响,很快被抛之脑后。分局上下的乐天派们,恢复了往日的打闹与嘻笑。不大的分局,再次响起了欢声笑语。
热闹背后,总有冷清。
一对不常在众人面前亮相的小情侣,日子过得磕磕绊绊。
小情侣是聂云丽和尹如江。
尹如江割腕,未能给两人关系带来长久的安定。不时吵闹,像是一曲轻柔小夜曲中冒出的一声尖叫,分外不和谐。这种不和谐的声音,不时变得刺耳,传出了两人的房间。随后,每个人听到了两人吵闹升级。最后一次,聂云丽面目清冷,对着尹如江,下了最后通牒:
“从今往后,你尹如江别再来找我。”
话语冷冰冰的。
昔日大学时的柔情似水,一下子荡然无存。
尹如江怎么也想不到,三年的感情,怎么说分手就分手呢?背后的原因,不为别的,竟然只是因为自己一时没有找到工作!一份工作,难道让过去的海誓山盟,视若草芥,竟然挽不住你的心?
哀求过后,聂云丽像是铁了心。尹如江不死心。在回家之后,税务分局又出现了他的身影。
他是再次来找聂云丽的。聂云丽闭门不见,让他敲了半天的门。这次他吃了闭门羹。为了留住最后的尊严,他一跺脚,走了,只在税务分局院坝,留下了一阵哀怜:
“云丽,我等你。我等你回心转意。”
这话说了多遍,在不大的税务分局回荡。所有人都听到了。
尹如江走后,未再踏入税务分局一步。只是他不死心,放了话,要等她回心转意那一天的到来。他不相信,好端端的一对恋人,会就此绝情。
没了尹如江,聂云丽变得形单影只。
她失恋了。
曾经令她感觉纷繁的江北小镇,重回没落。
她一个人只剩下无言的感伤爬满心间。整个人立即像是变了个人。
晚饭时,她一个人呆呆坐在食堂里。没有喝过最烈的酒,可她放弃了一段难以忘怀的缠绵。其他人散了,她四顾无人,径自掏出一瓶酒,自顾自喝起了闷酒。酒不醉人人自醉。几杯酒下肚,她变得又哭又笑。这可吓坏了赵琼芬。她一个跑出食堂,四处求救:
“不好了,来人哪!聂云丽醉酒啦!”
等到众人七手八脚,将聂云丽拖出食堂,聂云丽醉得不省人事。两人的关系是否到头,人人看不清真假;如此酒醉,不到伤心处,绝不会如此作践自己。
人人信了曾经的一对恋人情同陌路。一番情缘自此了断。属于她的世界,一下子坍塌了。聂云丽浑浑噩噩,分明地让人感觉,分手是真;而且来得如此迅速、如此绝情。
许多人感叹,当今女大学生们的用情深浅,我们不懂;但她能就此挥刀崭断,接受激情消却后的苦痛,足以令人动容,多了恻隐之心。
一对大学恋人劳燕纷飞,有人叹息有人高兴。
叹息最多的是董留成。或许有缘无份全是一幕幕人间悲剧。缘起缘来,全由人为。两人四年大学的恋情,如同他与林红的两年中专恋情,一朝劳燕分飞,令人感怀,令他扼腕叹息。再一细想,两人走到今日,谁之过?聂云丽和尹如江因此荒废的,还得搭上四年的专业学习。早早的花前月下,惹下一屁股的情债不说,始乱终弃,终究一地鸡毛。一往情深敌不住一份工作的折磨。这一切究竟为何?电视台在热播一部名叫《女大学生宿舍》的电视剧,个中的女大学生们甚至为毕业在即仍是处女羞耻与懊恼,董留成看到了,不由得惊叹连连:
“你看看人家,把伟大的爱情看成像是吃碗方便面一样简单!当今的大学生,怎么混乱到这个地步!”
高兴的是杨辉。
事实上,聂云丽自打出现分局的那天起,她便成为他暗中窥探的人。聂云丽身上大学生光环,闪耀出不一样的光芒,让他自觉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他自觉高攀不上,自惭形秽。不想,听说尹如江无业,他变了个人。刚开始,他冷言冷语,说两人一个有工作,一个无工作,能熬多久?分手是早晚的事。一连串的变故,应了这话,也让他心下窍喜:属于他的机会,来了!
只是两人的恋情多了戏剧性变化,如同夏花一现,让他难以置信。他要求证两人的分手究竟是真是假?
聂云丽酒醉后,杨辉搭了把手,将酩酊大醉的聂云丽抬进宿舍。等其余人离开,杨辉一个人留了下来,守着闹腾的聂云丽。
聂云丽浑身酒气,止不住干呕难受,上下打滚,弄得床前一片狼藉。杨辉忙前忙后,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扶她起身,吐了一地。清扫过后,聂云丽安静下来。杨辉大声问她:
“云丽,你为什么要喝这么多酒?值吗?除了我,有谁认得你这个时候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