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曾经的书记、镇长双双离任,张兴福慌了。
短短几日,镇党委、政府领导物人是非。要是新的当家人不领情,那他的“大包干绩效”,岂不化为泡影?
晚上九点钟,回到家的张兴福一人独坐家中。
想着正要准备大干一场“大包干绩效”,不巧,却是乡镇领导人换届。新一届政府领导是否买他的账,自然令他信心全无。要是一切改弦更张,那,不仅他的“大包干绩效”会胎死腹中,他甚至会像之前那次,再次上演沦为笑柄的闹剧一场!
一切令他紧张,心提到了嗓子眼。
正在担心,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门开了,是宋三华陪同前来的张庆延。
张庆延眯眯地,说自己刚一回江北,听说你张兴福来过,我主动找上门来,也不知晚是不晚?
张兴福连声说着“不晚不晚”,将新任书记请进家中。
当着张兴福的面,张庆延直言不讳: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第一天到江北,初来乍到,连烧香拜佛都找不到庙门。万事开头难,以后有事,还得仰仗你老张为我撑腰。原本打算,我来江北拜访的第一人,不是别人,正是你老张。为什么?我早在县城,就听说你老张的大名。你可是咱江北说一不二、威望极高的人。来了江北,我打算第一时间,找你讨教。想不到,你比我更快一步,找我了。这不,一听说你来找我了,我不就立马登门来了?”
张兴福将“大包干绩效”的事情,和盘托出。
张庆延一听,一拍即合:
“老张,你们的绩效考核,我完全赞同。要是你们不先走一步,先试先行,我也尽快走到你们这一步。绩效这事,对社会、对政府,对企业、对百姓,方方面面有利,我举双手赞成。什么一年兑现一次?我看,这事慢不得,要争取快点。半年、甚至一个季度来一次怎么样?咱们政府和各职能部门什么关系?是目标一致、唇齿相依,互相搭台,共同进步。只有我们真正挽起手来,才能实现共赢。下一步,我来搞活经济,你负责往聚财收税。咱动作快点,建几家大点的镇级企业,让你有税收,我有财政。咱哥俩携手,我给你小头,你让政府拿大头,何苦而不为呀!你我的目标是相同的,只有一个,那就是振兴江北。我们就不要像个小脚女人一样,走小步、走碎步。咱们甩开膀子、大干快上,争取用最短的时间,把咱们江北的经济,搞上去!”
送走张庆延,张兴福一夜兴奋。
第二天,他马不停蹄,再分别跑了叠翠乡和龙泉乡。
两个乡的领导们对张兴福的“大包干绩效”,近乎与张庆延表态同出一辙。
特别叠翠乡的书记和乡长,在谈事之后,提出来务必请张兴福吃餐饭,聊表心意。耐不住乡长、书记们的盛情相邀,张兴福和他们去了一家名为“小桥流水人家”的饭店。
饭店来了乡火炮厂的老总张登华、水泥厂的老总罗老憨。
乡长、书记,隆重推出两位老总。他们再次表态:
“虽说咱们叠翠乡虽说乡镇经济弱了些,但有了两位老总出力,不愁乡里没有税收,不枉你张兴福关心我们叠翠乡;我们也不会让你丢脸,拖了你‘大包干绩效’后腿。”
话到此处,人人对着张兴福频频敬酒。
听说乡里与税务定了“大包干绩效”,老总们上前祝贺。他们叫着张兴福“张局长”,喝得张兴福渐渐招架不住。
酒过三巡,人人豪情满怀。
酒意袭来,罗老憨再次上前举酒。他一张口,大了舌头,变得口不择言:
“这第三杯酒,我祝贺张局长顺利签字下责任书。当然,万水千山总是情,咱们税企是一家。今后,还请,还请我们张局长以后多多关照咱企业难处。望你以后常来,多来企业坐坐,也关心关心咱们企业的难处,多点优惠、少点纳税……”
一句话令张兴福打了个激灵。他是酒醉心明白。一句话,他听出罗老憨在与他唱反调。他当即拉下脸来,对着罗老憨正了脸色:
“你们听听,刚喝了三杯杯,吹丧兵箫的来了。你老憨说的什么话!麻烦再给我说一遍,什么少缴点税?瞎扯淡!这话是你一个老总、一个企业家,该讲的吗?认识哪儿去了?亏了这多年的组织培养。是不是在我面前,不讲耳性,跟我讲尿性!几次三番,我们苦口婆心,让你这个当老总的,多点认识,多生产、多打粮,多纳税。你倒好,净拿我和乡长、书记的话成耳旁风。要是你姓罗的今天让少缴点税,明天他姓李的也来找我,少缴税,那我问你,咱们跟在座的父母官、跟百姓怎么交待?这这话,还是不是你一个企业老板该有的本份?这酒,我不喝。我今天把话甩这儿了,别说少缴税,少一子子都不行。我不饶你。你有困难,找在座的父母官。别来烦我。”
罗老憨懵了。他瞟了一眼,人人脸色凝重。双双眼光,目光犀利,刷向他的,是一把把如同刀子的锋利。他端酒杯的手,不由自主地在晃动。紧张之下,他结巴了。他向乡长、书记求助,想让他们解围,为自己圆场:
“各位,我是不是酒后失言、说错话了?”
一向和蔼可亲的书记起了身。岂料,他不帮着罗老憨说话:
“你都想少纳税,那我们的目标任务怎么办?你可对得起我们的‘大包干绩效’?”
乡长更是一脸恨铁不成钢:
“你这个老憨哪,关键时候尽来这里拉稀摆带,玩尿性!哎,算我看错人了。你说,你是不是真的憨?”
一看乡长找台阶给自己下,罗老憨急忙认错。他自罚三杯,一仰头,喝下一钢化杯、又一钢化杯的酒。
再回分局,张兴福少有地叫来侯树荣,将他的分局长办公室《乡镇税收收入示意图》描了红、填上数字,刷成柱状。
数字经侯树荣之手,五颜六色,变得醒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