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罗巧芬开口,董留成将身子转向她,示意她继续把话说开。
罗巧芬的眼中,多了坚毅:
“事情不复杂。当着你存富、于局长的面,我也说句真心话。我还是最后一声叫他‘小龙’吧。之前,我和小龙挺好的。可后来,不知你们一家税务局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分家,而且说分就分,分了个国税、地税来,一家人变成了两家人——算了,我也说不清楚这些国家大事,不多说了。我想说的是,自从你们分了家,我们家小龙就变了——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了。原本赵家巷道的老房子闹鬼,小龙住到我家来,在我家过得好好的;后来搬了这里,就跟着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变了人。以前我不知道‘跟着好人学好人、跟着邪娘跳大神’是什么意思,现在我是知道了:他是变坏了,变得不是人。你们看我们家住对门住的谷文武,一把年纪了,放着老伴不让来,让她在老家养猪、种地;他倒好,一个人厚颜无耻,又嫖又赌的,还说什么‘远嫖近赌’,做这种事情心不跳、脸不红;搬进新房子,更是无法无天,不单是招小姐进家,还把小区当成了鸡窝、鸭窝,胡搞乱搞。连我隔着门窗,我都能听得见。我说他几句,说他,你一个五十多岁、快六十的人了,还找鸡,坏了辈份,就不怕报应?可人家那是大言不惭,说‘老马吃嫩草’、‘我不嫌烦她小、她不嫌我老’;我要的是‘小夜曲’,要的是‘半夜鸡叫’……这些事情我不瞎说,这栋楼很多人,都可以作证。我让小龙把好自己,毕竟单位也看你好,还准备提拔你当领导呢!可他说了,他们干的就是这一行,不跟小姐打交道不行,不晚上去加班不行。后来他动不动外出,还大晚上的去。我不信他,想不通,怎么深更半夜的,要去查什么税,还查小姐?结果,我盯他梢了。有一晚,我在一家酒店逮到了他。那晚我叫了个车,找了大半个下海湖,才找到的他。找到他的时候,他明明搂着个小姐,被我当场抓了个现行,他也软了,说改,我也信了——毕竟只是跳跳舞嘛。直到昨天晚上,我们卫生院要我去值夜班,我半夜里回家,家里竟然有小姐!我说他不要脸,他反咬我一口,说我作,说我冤枉他招小姐。你小龙说自己是男人,是男人敢做就敢当——当着众人的面,你说说,是不是这些事?”
马文龙低头不语。
他越是不说话,似乎越发证明了罗巧芬的话是真的。岳母一时情绪激动,接上了女儿的话:
“是的嘛,这些都是事实嘛!他倒好,反咬我家巧芬怀疑他不算,最后招小姐,是被我家巧芬捉个现行的嘛!”
董留成懵了。
马文龙真是这样的人?捉奸一事是真是假?理不清、理还乱的满腹疑疑问之下,他转头看向了于存富,向他求助,想他给一个答案。
众目睽睽之下,于存富坐不住了。他一脸羞红,借口“清官难断家务事”,起了身,一拍屁股,走了人。
于存富人的这一走,董留成明白了。是的,家丑不可外扬,如此丑事,于存富有何颜面,再来扯上一块遮羞布呢?
一时间,董留成无话可说。
沉默许久,董留成最终缓缓开了口。他劝罗巧芬不要急着离开这个家,有什么先冷静冷静再说。小龙这人,按理说本质不坏。现在你们都在气头上,特别小龙什么都不说,或许,他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隐情,也说不定。要是你就这样走了,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也不留有余地,他想改过自新,也成了无可挽回,那你们多年的感情,岂不白费?
不听董留成的劝,罗巧芬起身要出门。
门一开,罗巧芬站定了,再次对着身后的马文龙大骂不止。
她要在离开前,以这种方式,出一口恶气。
骂声惊动了对面谷文武家里的人。听着外头的骂声一阵高过一阵,似乎句句针对自己,谷文武坐不住了,开了门,往外探出了头:
“你这个婆娘,大白天的,闹什么闹?还让不让人过安生日子?”
他不现身还好,一现身,罗巧芬和母亲均是分外眼红。老人家手指他,和女儿一起骂上了,大骂不止: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为老不尊、老不正经的老东西!你完全是一颗老鼠屎,搅坏一锅汤!我看这栋楼的,也跟你差不多,上上下下,没一个好人,全是一伙烂人!完全是一箩筐的柿子掉地——没有一个好的!”
骂够了,罗巧芬抱着女儿,和父母头一扭头,走了人。
她这一走,再没有回来。
马文龙和罗巧芬的婚姻,就此走到了头。
两人离婚了。
一对在一起生活了四年的夫妻,至此分道扬镳。
两人离婚的这天,是一九九六年的春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