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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余一,你笑什么?”方请月上下扫了他一眼,“还风仙君回来了?”
“没。”
肖余一借着喝茶的动作,矜持地掩去唇角笑意,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往常的优雅模样,“肖三那儿有个挺好玩的小孩,随便逗了逗,对了,你方才说什么?”
方请月翻了个白眼,不得不重给这人讲了一遍。
“冷家的小辈,冷屿,你记得吧?”
肖余一想了下,“两年前弟子大比,一剑削去黑蛟蛟首的那个?”
方请月点头,肖余一目露欣赏,“年少英杰,前途无量,他最近怎样了?”
方请月面无表情:“吵着要入魔,趁家里人不注意屠了一半苦牢山,山神气得要死,非要剖心开腹剥皮抽筋让他不得好死,在刑堂没说几句话,被冷屿杀了。”
“这……”肖余一惊愕地瞪大眼睛,“这小子杀性这么大?”
“何止!杀性大,心性也强。道心坚定得邪门,见滥杀无辜不能入魔,便磨刀霍霍向爹娘,和爹娘大打出手,逼得他们将他暂时封印,现在在地底三千米的寒潭里面泡着呢。”
肖余一倒吸一口凉气,“怎会如此?”
“不知,前两日突然疯的,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他怎么想。”
“唉,可惜了。”肖余一轻轻饮茶,“你来找我,是为了这件事?”
“我欠过他们家人情,他们来求我,让我把他送书院去。”
方请月无奈:“肖三那人常年云游在外不好找,没回来两日又跑了,你能联系上他吗?”
肖余一摇头,“听说去冥幽了,别的他也没多说。”顿了下,又道:“三子没交待,应该就是没到时候,又或者是没有缘分,再等等看。”
方请月耸耸肩,喝了口茶,被烫得龇牙咧嘴,肖余一看着她笑,“慢些,这是我弟子昨日新采的灼日,我叫人送你一些。”
方请月连连摇头,苦笑道:“这茶估计只有你爱喝,我宗门还有事,先走一步。”
“好。”
方请月一向雷厉风行,来也匆匆去也匆匆,房内便只剩下肖余一一人。
他慢哟哟地将茶饮完,又抽了几个弟子考校功课,之后无事可干,又去浇花做饭,刺绣画画。
都是打发时间的东西,一番忙碌下来,也确实到了夜晚。
他这个修为的人,无需睡眠,平日里又不求上进,也用不着修炼。
在床上翻来覆去,实在无聊了,便将一抹神识送了出去,送到竹简里去。
竹简没有灵气激活,便只能维持封印的状态,他在竹简中,不能视物,只能听见声音。
“你、你别碰那儿,痒。”
“晏安哥你忍一忍,很快就不痒了。”
之后是一段急促的喘息,少年的声音带着隐约压抑崩溃的哭腔,“还没好么?”
“快了……嘶……”
肖余一连忙撤了出去。
他没有听人墙角的癖好。
平复慌乱尴尬后,又有些惊奇。
魅术一向为修士不齿,在他和箬蔚之前修炼这类功法的人,甚至会被视为魔修、炉鼎。
一是因为魅术威力大,二则是真正修好的没有几个,大多害人害己,就算学有所成,也只会被人利用。
直到现在还有很多人排斥这个。
不知道是谁给那小孩选的功法,其心可诛。
但也算误打误撞,选了一条最适合他的路。
白日刚学过的功法,晚上就能用上……
有点想收徒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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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安实实在在被误会了个大的。
他没有引气入体,肖余一不能用常规的方法传授功法,送他入梦想要点醒他的慧根。
没成想这小子满脑子吃吃喝喝游戏玩乐,做梦也只是梦见自己穿成皇帝受万人供奉。
无数美人送至他的床榻之上,他嫌挤,嫌人家呼吸声大,叫太监把人送走。
出巡时被刺客绑架,刺客面罩一摘,英俊清冷,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沈晏安好感顿生,被貌美侍卫救下后,没有将刺客打入大牢,反而要他教自己武功。
梦的前半段是无忧无虑的昏君生涯,后半段画风突转,皇帝传位,和刺客私奔,四处行侠仗义,好不痛快。
梦醒之后,沈晏安脑子懵懵的,还沉浸在梦中难以自拔。
一道阴影落下。
狰狞的一张脸突然出现在沈晏安眼前,仔细观察沈晏安表情的每一寸变化。
没有惊慌,没有厌恶,亦不带分毫恐惧。
只是纯粹地倒映着,皮相可怖的他。
无名忍不住去碰那双清透的眼睛。
指尖濡湿。
无名手指微顿,语气平静,莫名的杀意蔓延。
“哭什么?”
沈晏安怔怔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朕的江山,没了?”
“呜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