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消失了。
只一转眼,在简从颤抖地抓着俞可手腕时,在她摇晃俞可身体时,在她说出那句”他注意到我们了”时。
窗外雾蒙蒙的天空翻出一点暖黄,在天地交接之处明亮同样落寞,前方数目枝杈盘延交织,没有太阳照应的地上拉出长长一道影子。
上面空无一物,如同青灰色蟒蛇盘踞于此,阴冷渗人。
俞可只看了一眼,便扒下腕上简从的手指。
这个小鬼进不去杂物间,惧怕着里面的某些东西,至于是什么就无从得知了。
实木门经历灼烧变得斑驳难堪,好在某种原因,这木门只是有灼烧的痕迹,并没有真的变成一堆木炭。
之前的尝试让她敢对这个门做些什么,它并没有看起来那么脆弱,而是像这座食堂二楼的玻璃一样坚固,简直令人大开眼界。
俞可拉开门,走进去。
不论是惧怕什么,有一个安全之地对她们不会有坏处。
简从跌落在地,一丝不苟的头发散落几根,整洁的灰白工作西装起了满身褶皱,手指碰到破洞的布条拖把时她大脑宕机一瞬,继而缓缓回神。
她居然在这自乱阵脚了!
女人的脸色愈发难看,白炽灯下蜡黄皮肤更深一度,站起是皮包骨的身材,两者在一起总会让人以为是来索命的厉鬼。
她嘶哑的声音压的很低,让人不寒而栗:“你在耍我?”
俞可非常无辜:“我只是想找父亲留给我的佛像。”
简从似乎是从来不信神佛的,刚才提起不过是慌张之下寻的一个解法,逼不得已才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假玉身上。
收回理智,她从地上爬起来,脸色灰白整理衣袖:“你喜欢送死就自己去,那一个假的塑料破佛像随便十几块钱就能买到,”她满脸鄙夷:“你父亲难道没教过在这里什么是最重要的?”
此话一出,俞可真切地茫然了一瞬,背部抵住门框借力而站:“什么最重要的?”
“他们都说健康和生命是第一重要,那几年天天把这句话挂在嘴边,最后不还是为了那点钱拼死奔波。”简从嗤笑:“这是很久之前工厂的宣传标识,后来工厂实行全封闭后,这句话也渐渐被抛诸脑后,毕竟在这儿一切都靠钱行事,健康和命谁还在乎。”
“你那破佛像,不知道是十几年前从地摊上买的假货,在这里别人看都不看一眼,“她不屑:“怎么就你们父女俩把那东西当宝贝。”
俞可并没有完全接替原主的记忆,脑子里有关“父亲”这个人的事情少之又少,几近没有。
原主对于这个世界,乃至于自己从小生活的工厂的认知都是模糊的,能够提供给她的关键词少之又少。
神经病,这是她对于这个世界的评价。
不如删档重开,可惜不是她的号。
半晌,她抬起头,银色碎发耷拉在眼前:“我想留个念想。”
一直以来,简从从未关注过这个不起眼的人,但今天的她却意外地存在感强烈,像是一根刺。
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怎么这么一根筋?”
俞可扬唇,似笑非笑。
简从看了一眼,觉得这人脑子是傻了。
……
身边多了一个人,行动时终究不方便,更何况这人时不时就会偷瞄自己,被发现的次数多了便直接光明正大地盯。
俞可手中提着那把老旧菜刀,菜刀上斑驳的裂痕布满刀柄,刀刃并不锋利,砍下去能感到顿感。
或许是因为菜刀是这里唯一的利器,俞可不想放开它。
十分钟过去,手环显示电量很快见底,红色电量格正在警示主人不要忘记充电。
俞可抬手一看,已经过了一点钟。
“一点了。”俞可忽然说。
简从莫名其妙抬头,不知道这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又在自言自语什么,她坐在木椅上靠着墙壁,背对玻璃仰头看着天花板。
——宛若一条搁浅的死鱼。
俞可只吐出这三个字,就被窗外反射着冷光的玉石吸引了注意。
一块雕刻着菩萨的青色玉石挂在厨房门把手上,另一边白色a4纸上打印着“厨房重地,闲人免进”八个大字,贴在破碎一半的玻璃之下。
她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目光从玉面佛移向蹭上血迹的门框上。
是故意在钓自己么。
出去么,万一是陷阱……
她手抵下颌犹豫了,盯着佛像片刻。
简从在她身后:“你要过去?”
“我的佛像在那。”
简从定睛一看,还真特么在那!
“你不怕死啊!还真准备过去。”
俞可留下一句“试试”,开门而去。
室内,简从瘫在椅子上,无聊至极。
听到动静回头,一眨眼看到俞可往厨房去,手中握着不知道从哪来的生锈菜刀,停在门口不知从门上取下了什么。
简从眯起眼睛,看到晃悠出一点颜色的玉石,颜色劣质还碎了一角。
是那丫头的东西。
咚咚一声闷响,厨房开裂的窗户上忽然出现一张布满血迹的脸,空洞的眼睛正对着门口的俞可。
“!”
简从心下一惊,一只手没扶稳扶手,咣当一声摔了下去,额头磕在大理石地板砖上发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