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发生意外真是奇迹,俞可淡淡地想。
阳光透过空隙洒下,一半侧脸迎着光芒,暖意不曾停歇,另一半在黑暗之中,躲过温暖。
“快点快点!马上那群蠢猪马上就要来了!”有人叫嚷。
她抬头望了一眼,已经中午了。
外面涌进来乌泱泱的人,前后脚肩并肩而行,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到窗口前,举着餐盘抢饭勺。
俞可只匆匆看了一眼,抬脚出去。
墙壁转角处,黑色小皮鞋停在草坪上,半个鞋面陷入草丛内。
“别藏了。”俞可揉揉眉心。
铁柜遮蔽视线之地,本是极其隐蔽的,在俞可的视线范围里根本没法看到,这都能发现他,这女孩定然不简单!
男人侧身,露出了半个身子,与她对上视线:“你怎么发现的?”
阳光很热,落在身上有种灼烧感,她放下袖子,朝男人鞋面上的简笔画小黄鸭瞥了一眼,将驱赶的话咽下去换而问:“你姓什么?”
男人犹豫一会儿道:“我姓张。”
“我知道了。”她点点头,意料之中的答案,不用想也知道他来时做什么的,转身欲走。
“等等!”张快步上前,拦在她面前:“我有事拜托你,你见过我儿子对吧。他昨晚也在这里,他是怎么死的?”
额角冒汗这感觉很不舒服,俞可掀起眼皮:“我没兴趣听别人诉苦,让开。”
张双手拽住她的袖子,双腿跪地,干裂的嘴唇苦涩地哀求:“求求你告所我,我儿子死的不明不白,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枉死啊,那些人日日欺负他,骂他是个杂种,他那么乖一个孩子身上却次次青紫相加。”
“他是我儿子,是我唯一的儿子,我这个父亲当的不称职啊——”
张声泪俱下,字字泣血。
卷翘的睫毛如羽毛轻盈,浓密而纤长地垂了下去,张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面上一喜紧紧抓住她的手臂:
“您帮帮我,求求您帮帮我,我儿子不能死的不明不白,以后我会在神的面前帮您祈福,祝愿您一生顺遂,帮帮我,求求您!”
“虚幻的世界会被改变么?”
没有回答。
跪在地上的人哭的上气不接下气,黝黑的脸庞满面泪痕,站在他面前的女孩一缕发丝垂在脸侧,有几根贴在皮肤上,悠闲自得。
拨开衣服上的手,迅速收回自己的手臂,突后一步:“抱歉,我对别人的事情没兴趣。”
咣当!
宛若被巨大的木棍敲击脑壳,脑中没有任何想法,只听到那抱歉二字,他整个人愣在原地。
偏狭长的眉眼落在男人脸上,略带淡漠:“后厨很忙,你也看到了,外面人更多,现在混迹进去还能安全离开,否则下场你比我更清楚。”凉薄的嗓音飘进耳中:“我很健忘,不记得这边有人来过。”
转身,一阵风刮过,吹落脸颊的汗珠。
天色渐晚。
四方的食堂坐落在整个工厂最角落的地方,紧挨后门,隔了一栋墙能看到外面茂盛葱郁的梧桐林。
墙角缩成一团的男人,手臂狠狠抹了一把冒出的鼻涕和眼泪。
我的小荣,那么乖巧的一个好孩子,为什么要经历这些,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偏偏是我儿子!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他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啊为什么这些伤我不能替他受过,为什么!
好恶心啊,那些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的人真他妈恶心,那群傻.逼明里暗里克扣他们的工钱,随意找理由打骂,那群人就应该和那两个人一样!全都去死!
这样想着,他浑浑噩噩的行走,一步一步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食堂和杂物室挨得极近,两栋建筑之间仅仅隔了一条小路,杂物室里面堆满了不用的东西,他不费力气就找到了一根曲别针。
自从姓张的那个厨子死后,食堂钥匙就交由白天那个女孩保管,女孩住在女寝,他闯不进去,只能撬锁。
一个转身,躲开巡逻的人,张披着黑大衣拐到食堂门口,拿出曲别针,准备插进去时一愣。
月光下闪着银光的钥匙插在钥匙孔中。
是食堂钥匙!他大喜!
是忘了带回去还是……
谨慎之下,张试着扭动。
嘎吱嘎吱,往上一抬,张满脸惊喜,门开了!
小心地开了一个缝隙,正好够一个成年男人挤进去,思考之下,张还是没有拔出那把钥匙,独留它在门外闪着雪色光芒。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外面有人惊讶钥匙在门上,眼疾手快下,他大不一跨躲进柜子和墙角的缝隙中,废弃仪器在前面遮挡。
陆陆续续有人进来,开始为早上的早餐开始准备,然后是水流,洗菜,开火,炒菜的声音,那些人开始做饭了。
终于,终于!
只要再等等,再等等他就能成功了!
张缩在墙角,偏硬的长方体硌着他的手掌,张开手心,一个粉红色打火机。
打火机出现的地方很显眼,就在门边切菜的案板上,旁边放着一个没有洗干净的菜刀——上面还带着血迹。
刚才躲得急,犹豫再三他只拿了打火机。
那把菜刀,看到上面残留的血迹时他不自觉一抖,不知为什么会有点害怕。
时间过的很慢,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听到他们关了火,开始把菜往外倒。又是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听到食堂的门开了,外面传来了稀碎的说话声。
然后则是漫长的,打饭的声音。
因为张厨子的死亡,食堂来不及招人,所以那群女人做完饭后一个个大汗淋漓,等到都忙完,全都聚到一起小声唠嗑。
他听不到她们说了什么,但看的一清二楚。
快了,快了只要再等一会儿,他们就能一起去陪他的小荣了!
视线略过,张看到满头大汗的几个女人,还有和他一样的工人,要么沉默地吃着,要么满目狰狞地争吵。
快了,他兴奋地想,加快了视线的移动。
“俞小姐!你来啦。”
猛然顿住,视线定在门口的女孩身上,她狭长的眼睛缓缓扫过,目光有一瞬和他相交。
是在看他吧,她在看他么?!
她看到我了,她要阻止我么,她会告诉他们我藏在这儿!
只见女孩低声说了什么,凑过去的女人离开。
张不自觉咽了一口唾沫,心脏在胸腔中疯狂跳动,他只能攥紧手中的打火机,安抚自己的情绪。
外面,俞可只是望着他,青色双眸如同春意生机盎然,当他同样看过去,绿意更加疯长,二人对视,她轻微地点了头。
幅度很小,随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张慢慢瞪大双眼,挣扎着出去。
头上的白炽灯灯光微弱,忽明忽暗地闪着,张放轻动作,在女人走进的脚步中忽然闪现,手中攥碎玻璃一下一下扎进她身体中。
血液溅到他的脸上,另一个女人发现他,看到死亡的女人和他手中的凶器,双腿一软尖叫着跌坐在地上。
这叫声吸引到打饭的人们,纷纷跑来围观,当看到面前那一幕时手上的餐盘全掉在地上,发出和女人一模一样吵闹的尖叫。
喧闹的环境中很难静心,张在混乱逃跑的人群中很快目光锁定住燃气罐,他一眼看出来,首次下厨的临时厨师们忘了关掉燃气罐,还在输送天然气。
只一眼,最近的那个女人看出他的想法,眼中染上惊恐,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
“他,他要对燃气罐下手,他要炸食堂!快跑啊!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