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至此,白无常定了定心,才待开口,前边的黑无常已是一抖手中铁链,冷笑道:“笑话,你何时听过进我鬼门关的人能再活着出去的?即便是那些神医也逃不出阎王的生死薄,更何况是她区区一介凡人。”说着,黑无常一指凌峙桀身后的孟呓海,又缓缓将食指锁定在凌峙桀身上,阴恻恻道,“如今别说是她,就连你也休想再回去了,你们两个统统给我留在地府吧。”
“好。”凌峙桀冷冷一笑,反手扣剑,双眸不含一丝情绪的盯着黑无常,“话都说到这份上,那也没有深谈下去的必要了。唯今,也只余拼死相博、生死有命了。你有本事,便将我们两的魂魄拘了去;便是你黑无常从此消散于这花海黄泉路中。”
黑无常闻言心中一震,一丝恐惧在心头脑海一闪而过。只是这丝恐惧来得快去的更快,还不及等他弄明白,便已消失无踪。黑无常稳定了下心神:“哼,那就看你有没有这本事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黑无常对这句话从来都是深信不疑的,所以他的话一说完,人已经近在咫尺了。
凌峙桀没有惊讶,只是很淡然的看着越来越近的黑无常,看着他手中的铁链舞出绚丽诡异的轨迹。突然,他浅浅的扯了下唇角,轻轻抬起了手中的“悯心”。
黑无常奇怪,却没有停止前冲的步伐;因为他不相信眼前的少年会有如何惊人的举动。他相信自己的速度足够快,快到对方来不及招架。更何况,他已完全抢得了先机。
凌峙桀深深的吸了口气,好像完全都不在意已经欺近的黑无常。他明白什么叫先发制人,但他却从来都是那个后发先制的人。原本还想着要用什么理由说服阴差放了孟呓海,和平的解决一切;可最后的结果,居然变成了生死相搏。到现在,他都没弄明白事情怎么就演变成了这样;从头到尾,好像自己都没有做什么过分到让对方非得杀了自己的事情啊!
“凌峙桀,你还有很多时间胡思乱想的吗?”孟呓海紧张的就差把眼睛闭上了。可是看到凌峙桀有些呆滞的眼神,她又忍不住要说他:现在都是什么情况了,他还有时间发呆想心事,自己被鬼差抓回去不要紧,因为是自己心甘情愿代替杨玉环死的;可要是因此让他跟着自己一起还不了阳,自己一定会内疚的。“你、你能不能认真一点啊。你要出什么事,我、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会吗?凌峙桀面对黑无常,眨了眨眼:如果你真会内疚,就不会擅自作出这种不靠谱的事情了好吧。不过,好像现在真的没有多余时间想乱七八糟的事了。看着已经逼近面面的“锁魂链”,凌峙桀脑中瞬时一空,右手本能的抬起长剑,以剑柄重重的砸向链端,身影随着被砸回的铁链之后如风般掠近直冲而来的黑无常。长剑势如破竹,直取黑无常周身各大要害。
黑无常前冲的身形在“悯心”的清啸声中一顿再顿,没停顿一次,他的心中便多一份惊惧;曾经一闪而逝的那份恐惧,更在心中清晰了一分。望着分从四面八方攻来的剑影,黑无常已经无从分辨哪一剑是虚、哪一剑是实;他甚至已经无法预测下一剑会从哪里攻到。他只能不停的见招拆招,只能凭着感觉封挡下一次的进攻。第一次,他有了想逃的念头;只是,他已无法抽身。
凌峙桀手握“悯心”,以快制快。这种打法他几乎不会用到,因为比他快的对手还从来没有遇到过;也可以说能跟他近身实战的人基本没有。不过基本没有不等于没有,至少黑无常就是一个。从开打到现在,黑无常就没有用法术,而是直接甩链子揍人。当然,除了最开始因为链子的特殊性而小胜了一把外,其他时间大多都是在挨揍。尤其是现在,根本就已没有了还手的余力。
“这小子,还真有狂的本钱。”黑无常一抖长链,链端觑准一丝空隙径取凌峙桀握剑的右手:任你本领通天,也抵不过“锁魂链”。这是场生死相搏的比斗,奸诈也好、卑鄙也罢,输了就等于是死!而我,还不想死!
阴差,还真是钟奸诈、卑鄙、无耻的职业啊!黑无常的想法凌峙桀不清楚,但“锁魂链”的厉害却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所以,当“锁魂链”就要缠上右手之际,他果断的弃剑收手,一个侧旋避过铁链的纠缠;同时左手捏诀,指使着“悯心”飞袭黑无常。
黑无常望着直袭自己面门的“悯心”,心底狠狠一声咒骂,撤招自救。高手过招,斗得不仅是实力、还有眼力,一个微小的疏忽都可能是胜败的关键。错过一次机会,会不会还有下一次谁都说不准。黑无常很是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突然,黑无常但觉眼前一花,已经飞抵面门,即将与“锁魂链”正面交锋的“悯心”剑身微微一颤,在一阵龙吟般的吟啸声中一化二、二化四,瞬息间一化千万,将黑无常团团围在中心。
黑无常的心随着“悯心”吟啸声的临近为之一荡,回过神时已深陷剑阵之中。下意识的深吸口气,黑无常游目四顾,想找出剑阵的破绽,突围而出。可越看心里越是没底,明明知道周身只有一柄剑,却偏偏看不透哪柄真、哪柄假。剑身四周激荡的剑气,实实在在的让他觉得每一柄都是真实的:不可能,天底下怎么会有这种事,难道他带了不止一柄剑?不对,明明只有一柄剑,只有一柄!
黑无常吞了口唾沫,慢慢将视线移向凌峙桀。这是一个死局,因为他找不到剑阵的破绽,他甚至看不出这剑阵的出处。或许真是自己死期将至!黑无常不甘心的喷出一口恶气,望向凌峙桀的双瞳更添了几分怨恨。
凌峙桀维持着剑阵,有刹那的犹疑。剑阵一发,黑无常必定万箭穿心有死无生,可这样真的好吗?自己自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与地府结怨,但这样僵持着也不是办法呀!正不知如何是好的凌峙桀,无意抬眸对上了黑无常望向自己的双瞳。那双眼瞳中除了心有不甘,还有着强烈的恨意。
凌峙桀心头一震,脑中顿时一片空白:这本就是生死相搏之局,技不如人、即便战死当场也怨不得任何人。更何况他此刻满腔愤恨,放了他,于己无利,反会招来更凶狠的报复。一念至此,凌峙桀一扫先前的犹豫,淡漠的注视着剑阵中的黑无常,手中暗捏剑诀。
“悯心”随着剑诀的催动轻盈的颤动着,清丽的龙吟声在剑阵的流光溢彩中慢慢荡漾开来,彷如千百条剑龙正蓄势待发,等待着最终的指令。
黑无常在剑阵中不知所措的警惕着周身的每一柄剑,剑身的锋锐早已让他失去了早先的锐气。他清楚的感受到剑阵带给自己的压力。他的心紧紧的揪在一起不受控制的随着一声声清悦的剑啸声鼓动着。他,第一次感觉到了死亡的气息!
“黑!”白无常站在战圈外,震惊的看着事情一步步的演变。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还未渡劫的修真少年,实力竟然强悍到了这等地步。再不出手,黑无常恐怕就要命丧在他的剑下。心念电转间,一只小巧的银铃出现在他的手掌之中。
白无常握着小银铃,似有所虑:银铃声一响,黑无常的困境便立马可解;但如此一来,地府可就再无信誉可言了。这少年与黑的对局,从一开始就被共认为一场公平的对决,生死由命,谁也怨不得谁。可是若是不出手,自己又岂忍眼睁睁看着黑丧命。
“白,你还在犹豫什么!”黑无常游目四顾,寻找着破阵的关键;却无意中看到了远处的白无常手托银铃,犹豫不决。心底的求生之念瞬间让他忘记了一切,断然高喊出声。
犹豫中的白无常在这一声断喝声中心神一顿,脑中纷飞的思绪如退潮般刹时消散无踪,只剩下一个救同伴的执念在心头萦绕。白无常看着剑阵中焦急的黑无常,口中默念法诀,祭出了银铃。
银铃在白无常的面门半空中悬浮着,随着法诀的催动轻轻颤动。“叮铃叮铃”清脆的铃声如细雨润物般在黄泉路的花海中飘荡开去。铃声是那般的轻柔、舒缓,却始终没有被“悯心”那清冷肃杀的啸声盖去。那透过龙吟飘来的铃铛声,听在耳中是那样的温和,彷如母亲的摇篮曲。
如此和缓的铃声,听在凌峙桀的耳中,却是如遭雷噬。
凌峙桀的心神在铃声入耳的一刹那狠狠的一怔,心也仿似在瞬间被人揪紧了一般。伴随着铃声一波波的侵入,凌峙桀的整个心神好像已经不由自己控制。他在一瞬间明白自己已无多余的意念去维持剑阵,万般无奈下只得撤去剑阵召回“悯心”。
阴差,果然好卑鄙!凌峙桀以剑驻地,暗运心诀以期抵制铃声对自己的影响;可那轻柔如少女在耳畔细语的铃声却似响自耳中般,一阵阵的直钻脑际,心神更是不受控制的如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飘摇不定、无处着落。
这,难道就是生魂脱体而出的痛苦!凌峙桀承受不住的单膝跪地,全身的重量全赖“悯心”支撑。他苦苦的强撑着自己的意识,让自己保持清醒。眼前望去一片模糊,他不清楚自己还能撑多久,但却知道自己不能放弃;因为他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自己的命,还有呓海的命。
孟呓海站在凌峙桀的身后,轻柔的铃声她听不见;但凌峙桀的痛苦她全看在了眼里,还有黑无常那一脸得以解气。孟呓海不傻,而且还很聪明,这样的结局随时意料之外,却是在情理之中:自己是死灵,本就该去阎罗殿里报道,但却不能连累了峙桀。
想到这里,孟呓海不知哪儿来的勇气,冲着对面的黑白无常喊道:“我跟你们走,你们不要再为难峙桀了!”
白无常法诀一顿,望向孟呓海,似要望到她的心之深处。
孟呓海轻叹一声,如释重负的深吸口气,提起裙摆慢慢走向黑白无常。也许从一开始,自己不该心存侥幸;可天底下又有哪个人不是希望能活的更久一点。自己也是人,自然是贪生的。只是如今,自己已经不能,也不可以再自私下去了。
孟呓海慢慢的走着,双眼瞬也不瞬的望着对面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的银铃在刹时的停顿后,又开始响了起来;只是此刻的铃声听在凌峙桀耳中已不似先前那样的催人性命。白无常不敢大意,凌峙桀的本身他算是间接领教过了。
“白,你怎么不干脆连那小子一起收了?”黑无常挨近白无常,在他耳边提醒道,“那小子可不是好惹的主儿。”
白无常蹙了蹙眉:“我们和他无怨无仇的,有必要做的这么绝吗?”
“绝,难道你不知道这仇、这怨已经结下了?”黑无常勉强平复了下自己的怨恨,狠劣的望向凌峙桀,“还未渡劫已是此等强横;真要渡了劫,恐怕我们两个都没好日子过。倒不如乘现在,把他了结了。”
“黑……”白无常闻言狠狠一震,有些难以接受的看向他。白无常自问自己不是个狠角色,做不出什么绝人后路的事情;此时却也清楚黑无常的话不无几分道理。如果可以,他还是不想要了这少年的命去。
白无常想了想,开口道:“贵妃已经同意跟我们回去,你若就此罢手,我便放你一条生路,任你自行离去。”
话一出口,白无常便紧紧的盯着半跪于地的少年,心里默念着希望能从他口中听到一个“好”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