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丑,贺听澜心想,既像狐狸又像狗熊,这到底是个什么动物?
又想到傅彦了,贺听澜心中一阵烦躁。
于是他干脆把玉佛像塞到枕头底下,不去看它。
出门玩去!
今天的剑还没练呢,就让崭新的一天从活动筋骨开始吧!
贺听澜想到这,总算恢复了一些干劲。
他提上自己的宝剑,蹦跶着出了门。
这一通剑练得格外酣畅淋漓,贺听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不遗余力了。
三套剑法练下来,贺听澜觉得自己的七窍八脉都被打通了,格外畅快!
然而贺大当家自己是练得爽了,寨子里的其余人却是有话不敢说。
“诶,你看到没,自从郁兄弟走后,咱大当家就一直怪怪的。”
“就是就是,我也发现了。感觉他魂不守舍的。”
“你说至于么?虽然俩人关系铁,但也没到那个份儿上吧?以前寨子里又不是没走过人。”
“嗐,你懂啥?人家可不是一般的铁。”
“你这话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明白?”
“你这脑子!自己慢慢悟去吧,我还有事。”
“哎哎哎,话说一半怎么就走了?”
虽然贺听澜平日里没什么架子,脾气也挺好,但每次他有点心事的时候都会散发出一种奇怪的气息。
让众人不敢轻易去打扰的气息。
大家攒了一大堆事要贺听澜拍板拿主意,但是都不太敢去找他。
于是众人聚在一起商量了一下,决定派江如云去找贺听澜。
毕竟江如云年纪最小,还是个姑娘,肯定比他们这些五大三粗的老爷们儿好说话。
江如云找到贺听澜的时候他并不在小树林里,反而是在山脚下的河边。
贺听澜顶着午时的阳光,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望着远方出神。
“哥!”江如云突然蹦到贺听澜身后,快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贺听澜吓了一跳,回头见是江如云,无奈地笑了。
“走路一点声都没有,我发现你挺有练轻功的天赋。”贺听澜调侃道。
“那当然!”江如云神气地叉腰道,“我练什么都有天赋,就看我乐不乐意。”
贺听澜笑笑,没再说话。
“想什么呢?”江如云问道。
“没什么,这不马上入冬了嘛,看看秋天尾巴的风景。”
“哦?”江如云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想某个人呢?”
贺听澜诧异地看着江如云,随即失笑道:“就你精,什么都看得出来。”
“哎呀,那何止是我看得出来?全寨子都看出来了!你是不知道你自己有多明显。”江如云毫不客气地揭开真相。
看贺听澜没有回应,江如云叹了口气,以一副小大人的口吻道:“哎,我面前这个人是谁啊?看着有点像咱们贺大当家。但是不对,大当家一向都是最潇洒豁达、不为琐事烦恼的性格。你一点都不像他!”
贺听澜“扑哧”一声乐了,“他们让你来找我的?”
“也不完全是吧。”江如云坦诚道,“我看你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也想来找你聊聊天。”
“说真的,哥,你要是真那么喜欢文嘉哥哥,干脆就把他扣下来得了!当压寨夫君。反正你是山大王嘛,拿出点山大王的气魄!”
贺听澜哭笑不得,“我看你比我更像山大王,不如我把大当家的位置让给你?”
“好啊!”江如云毫不犹豫道,“你敢说我就敢应,你敢给我就敢接。”
贺听澜哑然失笑。
这丫头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开玩笑就算了。”贺听澜道,“可人家的祖母病重,还在家里等着他回去,这种情况我又怎能阻拦?”
他走到河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这种日夜盼着亲人回家的煎熬滋味儿,不怎么好受。”
说完,贺听澜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扔出去打了个水漂。
“再说了,他本就是误打误撞来到寨子。云娘,他和我们不一样,他从来都不属于这儿。”贺听澜温和地说道。
“我不知道谁属于哪儿,我只知道文嘉哥哥走后你不高兴。”江如云挠挠头,“或者你也可以去找他啊!如果你打算去金陵城,我第一个支持!”
“你可真能想!”贺听澜调侃道,“我这才消失了不到半天,你们就着急了。我要是去一趟金陵城,来回至少一个半月,你们不得把寨子闹个底儿朝天啊?”
“嘿嘿嘿……”江如云自知说话不过脑子,尴尬地笑起来。
但其实江如云说得并不夸张,贺听澜是真的动过这个念头。
他知道,自己没有嘴上说的那样豁达大度。
他也有私心,也会舍不得。
反正自己是占山为王的大当家,自己不让傅彦走,傅彦就走不了。
干脆把人扣下来得了,简单省事。
可是……
有个人曾他和说过,爱不是占有,而是尊重和成全。
贺听澜凝望着水面泛起的一圈圈涟漪。
我想,我是爱他的吧。
贺听澜发了一会呆,回过神之后有些恼自己。
怎么老毛病又犯了?
早就说了,不要对人抱有太高的期待。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都十年了,怎么还是不懂这个道理呢?
说到底,能从始至终陪伴自己的,只有自己一个人而已。
其他人不管有多么在意自己,也只能陪伴一段时间。
而前路未知,这所谓的“一段”不到分别时永远不知道是多久。
所以遇到了很好的人就珍惜在一起的时光,有一天要分开了也没关系。
两个人都会奔向各自更好的人生,祝福就好,不必强留。
贺听澜望着远方,烈阳下山水相连,苍茫无际。
连带着他的心情也辽阔了些。
于是贺听澜又捡起一块石头,朝着河面扔出去的一刹那,转身边走边对江如云挥挥手。
“走吧,回寨子!”贺听澜朗声道。
“好!”江如云欢快道,“今天中午好像有炙羊肉,我刚才闻到味儿了。”
“是吗?那我可得回去饱餐一顿!”
两个少年脚步轻快地朝着山上走去。
在他们的背后,那块刚扔出去的石头轻盈地掠过河面,一跳一跳地,撞击飞溅起小小的水花,最后悄然无声地沉入水中。
过了一阵,河面再次回归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