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说绕路是绕了点,可能要多花些时候,但是如此荒无人烟的地方,山中必定是猛兽横行,极为危险。
他们就两个人,还是不要给自己徒添风险为好。
走着走着,忽然,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喧哗声。暮色渐沉,似乎还能看到若隐若现的火光在跳动。
燕十三倏地停下脚步,警惕道:“且慢。”
他将右手按在腰间的佩刀上,沉声道:“那边有情况,大当家,我先去探探路,你在原地等我。”
“我跟你一块去。”贺听澜笑道,“我说十三兄,你怎么当我是小孩儿似的?我可是你的大当家!”
“你就是小孩儿。”燕十三嘀咕了一句。
贺听澜:?
“咳。”燕十三也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话不太合适,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那行吧,你跟紧些,万不可轻举妄动。”
二人循着骚动和火光走去,不一会便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前方的大片荒地上聚集着一大群人,乌泱泱的,似乎有不少临时搭建起来的篝火和棚子。
“我怎么不记得这里有一个村落呢?”贺听澜纳闷道。
“因为这里本来就没有村落。”燕十三淡淡说道。
二人加快脚步,走得更近了些才看清——
这竟然是一群流民,足有两三千人!
这些流民个个面黄肌瘦,正聚集在空地上,有的扶老携幼,有的则是端着破碗排起了长队,等待着去领取前方粥棚里的稀粥。
几名穿着官服的士兵在队伍两侧维持秩序,高声喊着:“别挤!都别挤!推搡他人的,还有试图插队的,都回到队尾重新排队!”
“家中有不满十岁孩童、六十岁以上老者、身患残疾、孕妇的,可以优先排队!其他人请按照规矩排队,人人有份!”
守在粥棚的几个官兵忙得顾头不顾屁股,舀粥的大勺一勺又一勺地盛着锅中的米粥。
那米粥说是粥,倒不如说是米汤,清澈见底,就连其中的米粒两只手都数得清。
然而流民们却是丝毫都没有怨言,双手紧紧地握着手中的陶碗,接过米粥之后小心翼翼地端走,仿佛这是他们唯一能够救命的粮食了。
“原来这里就是官府安置流民的地点。”贺听澜道,“晏臻他们是怎么想的,这里虽然一马平川,却是风口,一旦刮起大风来稍微瘦弱的人站都站不稳,更别说这些人穿着单薄,也太容易冻死了吧。”
武扬县一带每逢冬季便大风不止,尤其是夜晚,寒风呼啸,凄厉又尖锐,像是有无数冤魂一齐悲鸣。
别说是瘦弱的妇女孩童了,就连贺听澜也得靠着长年练武练就的稳固底盘才能保证自己不被吹跑。
“大概是这里方便管理吧。”燕十三道,“官府肯揽下重任去安置他们,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除了负责维持秩序的士兵,还有两名穿着官袍的文吏在一旁记录着什么,时不时也会指挥士兵们发放物资。
贺听澜眯起眼睛,仔细看过去。
其中一个文吏竟然就是晏臻!
要不是贺听澜过目不忘,这会他还真认不出晏臻。
这位金尊玉贵养大的富家公子如今瘦了一大圈,就连官袍都显得肥大了不少,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被风吹得凌乱不堪。
野外生存条件艰苦,晏臻显然也没有心思和条件打理仪容仪表。
只见晏臻蓬头垢面,鞋子和衣袍下摆都是泥。他显然是好久没喝水了,嘴唇干裂开来。
贺听澜颇为惊讶地挑了挑眉。
看不出来啊,这个晏臻竟然还真吃得了苦。
原以为他只是挂着清闲的官职来官府享福的,如今倒是令人刮目相看。
燕十三转头对贺听澜道:“大当家,咱们走吧。”
贺听澜叹了口气,“走吧。”
可谁知道二人刚一抬脚,人群中便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二位可否留步?”
贺听澜和燕十三齐齐看过去,只见晏臻不知何时眼见发现了他们,提着衣摆朝二人这里跑过来。
燕十三立刻握紧了佩刀的刀柄。
“小心。”燕十三压低声音提醒道。
贺听澜倒是丝毫不紧张,他拍了拍燕十三的胳膊,笑道:“别怂啊,反正他又不知道咱们是谁。面不改色胡编乱造这件事,我可擅长了!”
燕十三心想也是,眉头稍稍舒展。
晏臻连跑带喘地来到二人跟前,上下打量了一下,眼中瞬间亮起了光芒。
“敢问二位可有急事?”晏臻问道。
“没有啊。”贺听澜摇摇头,笑得一脸灿烂无辜道:“我和我大哥是附近山里的猎户,正要回家呢。”
晏臻闻言一喜,立刻道:“是这样的,想必二位也对西北的战乱和饥荒有所耳闻。在下是武扬县衙的人,奉命安置这些逃难至此的流民。可是流民实在是太多了,我们这人手实在是紧张。不知二位可否愿意出手相助,帮帮这些无家可归的百姓?”
还不等贺听澜和燕十三回答,晏臻又道:“不需要二位出钱,就是搭把手出个力就行。眼看着入夜了,我们这还没忙完,也是不得已才求助二位。”
说罢,晏臻恭恭敬敬地冲二人行了个大礼,“晏某在此谢过了。”
贺听澜和燕十三对视一眼。
“行啊,那就搭把手吧!”贺听澜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