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刹那间,树林中蹿出来六七个壮汉。
“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们这些朝廷的走狗,乖乖把粮食留下,哥儿几个就留你们狗命!”领头的那个汉子扛着一把大刀,嚣张道。
这汉子膀大腰圆,两条眉毛又黑又粗,像是两条肥硕的蚕贴在眼睛上方,几乎要在眉心连成一条线。
他身后那几个小弟看起来也都不是吃素的,各有各的吓人。
其中有一个独眼,瞎掉的那只眼睛上纹了一个假眼球。
还有一个合不拢嘴的,因为他的两颗大门牙过于长了,呲在嘴唇外面,像是从没磨过牙的老鼠。
贺听澜挑了挑眉。
有点意思,贺听澜心想,遇到正儿八经的土匪了!
“罗掌柜,您可知这些人是哪个山头的?”贺听澜压低声音问罗怀德。
“是东边黑风寨的。”罗怀德说,“带头的那个应该就是他们的大当家,叫陈彪,是这一带有名的恶霸,不少商队都被抢过。”
“那他们黑风寨大约有多少人?”贺听澜又问。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罗怀德说,“我只知道他们每次出来抢劫都是五到十人左右,可能寨子里还有很多吧。”
贺听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自己当这个无名寨大当家也快四年了,这还是头一回正儿八经地跟其他的山大王对峙。
居然还不是以“山大王”的身份,而是“朝廷的走狗”!
只能说人生如戏,贺听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归类为官府的人。
此时,一个年轻的随行侍卫愤慨道:“他们才七个人,怕什么?咱们一起冲上去把他们给灭了!”
说罢,这个侍卫就要拔刀。
“不可!”贺听澜立即阻止。“他们应该不止七个人。”
侍卫一听这话,气焰收敛了许多。
“您是怎么知道的?”侍卫不解地问贺听澜。
“七个人规模太小,并不会让这里的鸟儿都飞走。”贺听澜解释道,“而且,你有没有发现他们背后的树林里有动静?那绝对不是动物能发出的声音,而是很多很多人。”
侍卫一下子闭嘴了,收起佩刀,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晏臻问贺听澜道:“咱们现在怎么办?对方人多,还比咱们更熟悉这里的地形。这是必败的局面啊!”
“先别急。”贺听澜云淡风轻道,“这不是还没开打嘛。”
他思索了一会,忽然灵光一闪。
只见贺听澜翻身跳下马背,嬉皮笑脸地朝着陈彪他们走过去。
“嘿嘿嘿,几位爷的名声我们自然是听说过的。黑风寨陈大当家,那可是远近闻名的真汉子,在下佩服。”贺听澜一脸谄媚的表情。
陈彪一听这话,脸色顿时缓和了不少。
“黄毛小子还挺会说话,不错,态度好的话,本王可以酌情给你们留点口粮。”
谁知下一刻,陈彪面色突然一改,冷厉道:“不过你们也别想着耍滑头,老老实实把粮食留下,否则别怪兄弟们的刀不长眼!”
“哎,是是是!”贺听澜连忙应道,“只不过大王,我们这批粮食是官府勒令我们送往前线的,我们也不敢违抗命令不是?”
“您想要,我们当然愿意给,只不过官府那边也不是好惹的。大王如果少拿点走,官府发现不了也就不会追究了。可若是全给拿走了,官府肯定会找大王的麻烦的。”
“找我陈彪的麻烦?”陈彪嗤笑一声,“老子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官府敢找老子的麻烦!”
“你小子甭废话,赶紧麻利儿地把粮食给我们卸下来,然后滚蛋!”陈彪道,“老子没工夫跟你在这扯皮!”
“是是是,大王您别生气,小的们这就按照您吩咐的去做!”贺听澜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一边往后退。
贺听澜转身冲大家一挥手,“都听见大王说的了吗?赶紧把粮食都卸下来,奉给大王!”
晏臻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不是,你——”
“嘘!”贺听澜与晏臻擦肩而过,压低声音道,“放心,按我说的做,我有办法。”
晏臻虽搞不清楚状况,但是如今也只能按照贺听澜说的做了。
毕竟就算不听他的,也照样无法带着粮食逃离黑风寨的围堵。
于是晏臻便招呼侍卫们一起干活,将粮食从马车上卸下来。
贺听澜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地走在忙碌的侍卫们中间,像是个来基层巡逻的大官。
“干嘛呢干嘛呢?!”贺听澜对一个侍卫大声训斥道,“毛手毛脚的,要是把大王的粮食给弄洒了,有你好看!”
贺听澜大声说完,又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对这个侍卫道:“动作稍微慢一些,尽量拖延时间。”
侍卫愣了一下,然后立刻明白了。
贺听澜又如法炮制,对其余几个忙着卸货的侍卫也悄悄吩咐了一遍。
除此之外,贺听澜还派了几个动作灵敏的侍卫,趁乱偷偷往两边的山上爬。
贺听澜在他们耳边嘱咐了几句,几个侍卫纷纷点头称是。
在路过燕十三的时候,贺听澜悄悄将手里的一个烟雾信号弹塞给他。
“用马车和人群作掩护,溜到山后,然后放掉这个信号弹。”贺听澜小声说。
燕十三似乎是明白了他的意图,点点头,脚步轻快地穿梭在人群中,不一会就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后山。
陈彪眼见他们卸货卸了半天也没什么进展,渐渐没了耐心。
“去去去!卸个货磨磨叽叽的!”陈彪骂道,“都放着别动,让我兄弟们来!”
说罢,陈彪一挥手,带着其余的土匪们就朝着马车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