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十三刚想开口反驳,贺听澜又道:“其实还有一件事,我十四岁的时候到处打工,但是他们嫌我不满十五,都不乐意要我,我就干脆把自己的年龄报大了一岁。”
“所以,只要我继续把这个谎撒下去,我的出生年月对不上,他们也就不会相信了。”
“可是……”燕十三依旧皱眉。
“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我的出现惹出了纷争,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金陵城中的纷争还少吗?”贺听澜不屑一顾道。
“十三兄,我现在想做的就是调查清楚当年的事。至于其他的,我不在乎。”
燕十三神情复杂地看着贺听澜,半晌后长长叹了一口气。
“阿澜,你可想好了?”燕十三问道,“一旦踏上了这条路,就不能轻易回头了。到时候你在金陵城,可能每天都会面对各种明枪暗箭,时刻担心自己的性命与安危。这样的日子,你真的愿意过吗?”
“现在不也一样吗?”贺听澜笑着调侃道,“现在的无名寨已经不比两三年前了,各方势力都盯着,今天是朝廷官兵,明天是江湖门派。最近大事小事发生了多少件,十三兄你也是看在眼里的。”
燕十三被贺听澜说得哑口无言。
他早就该意识到了,贺听澜看起来对很多事情都无所谓,但骨子里却是个倔强的。
这点倒是跟他娘一模一样。
贺听澜决定了要做什么,其他人就算是一千个一万个反对,都不会动摇他分毫。
只是……
“十三兄,当年你来到我身边,是不是我娘让你这么做的?”贺听澜突然开口问道。
燕十三一瞬间愣住,“你怎么知道的?”
“果然是这样。”贺听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你当年说你是从矿洞里跑出来的苦役,可是那附近根本就没有矿。当时我还没反应过来呢,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居然暴露了,燕十三有些尴尬。
不过既然事情都说开了,也就没什么好继续隐瞒的了。
“不错,当年你娘觉得自己可能回不来了,就托我要好好照看你。”燕十三道,“可是等我找到你家的时候,你已经不见了。”
“所以你拦着我不让我去金陵城,也是因为这个?”贺听澜又问。
“嗯。”燕十三点点头。
“你不欠我的,不用为我的事操心。”贺听澜道。
燕十三看着他的眼睛,“可我欠你娘的。”
“为什么?”贺听澜突然意识到一些事情,好奇道:“我还没问呢,你跟我娘当年是怎么认识的?”
燕十三沉默了一会,陷入回忆中。
“我十四岁被拐去一个地下斗兽场,每天都要上台与各种猛兽角斗。这场游戏没有胜负,只有生死。”燕十三缓缓道。
“那里有上百个和我年纪差不多大的孩子,除了跟我一样被拐来的,还有从北边逃难来的难民。”
“当时有很多达官贵人都喜欢看斗兽,但是斗士死得太快了,几乎每天都有三四个人被野兽咬死。”
“很快斗兽场里的斗士就不够了,掌柜只能加大力度拐来或者买下更多的孩子。但这也引起民间种种猜测。”
“清河盟听说了最近民间多有少年失踪,便不顾当地官府的阻挠展开调查,最后将那个斗兽场给一窝端了,我也幸而被解救出去。”
“所以,从那以后你就跟着我娘了?”贺听澜问道。
“是。”燕十三点头,“反正我也无处可去,干脆就加入了清河盟。”
燕十三原本是没有名字的,因为他是斗兽场里的第十三个斗士,就叫“十三”。
他前面的十二个都死了,后面的第十四个到第五十六个也都死了。
只有燕十三,硬是在斗兽场里坚持了将近一年。
以至于他的身价被炒得极高,最高的时候想要观看一场燕十三的斗兽比赛,每人需要支付三十五两银子。
将燕十三救出来之后,顾令惜嫌这名儿太草率,又希望他可以迎接新的人生,就给他改了个名字,叫燕晖。
顾令惜死后,燕十三又将名字改了回去。
既然救他于火海的令惜阿姐已经不在,那这世间便再也没有燕晖。
一直到今日,他都还叫燕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