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时间就更没有什么家了。
直到贺听澜带着几个同样无处可去的人,找到入云峰上这块荒地。
他们从一无所有开始,渐渐在山上有了灶台、烧火做饭,从漏风漏雨的茅草屋,搭成了瓦房。
后来又有了专门的后厨房、有了便利的水车、甚至还养起了小动物。
四年间,无名寨中的人从十几个一直扩展到今天的二百多个。
贺听澜回想起这段时间和经历,总会感到不真实。
无名寨对他而言太不一样了,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家,承载了他从孤苦无依的孩子到独当一面的少年这段时间全部的回忆。
贺听澜陷在回忆里,久久不能走出来。
直到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动静,贺听澜才如梦初醒。
江如惠不知何时走进了他的屋子,径直朝他这边走来。
见贺听澜坐在那一动不动地发呆,江如惠坐到他身边的椅子上,温柔地笑着问道:“不舍得离开呀?”
“嗯。”贺听澜坦诚地点点头,“确实舍不得。”
“我也舍不得。”江如惠道,“我想大家都舍不得。但是人总要往前看的,或许你去了金陵城之后,那里的生活会更令你念念不忘呢?”
贺听澜忍不住笑出声来,“惠姐你就不用安慰我了,道理我都懂,就是……”
“就是需要一点时间缓过来。”江如惠温和道,“我明白。”
贺听澜愣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
哎呀,被看穿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贺听澜岔开话题。
“我?”江如惠被他问得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我也不知道,不过肯定要跟小云在一块。”
“那是自然。”贺听澜点点头,“你们是彼此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小云想要走遍天下五湖四海。”江如惠无奈地笑笑,“一说起这个就头疼,如今天下动荡不安,她这个愿望实现起来还怪让人担心的。”
“也是。”贺听澜表示赞同,“现在到处都是流寇悍匪什么的,稍微靠近边关的地方又经常爆发战乱,确实不安全。”
“那你自己呢?”江如惠问道,“你决定去金陵城,除了要调查你娘和师父死亡的真相,就没有别的了?”
贺听澜抿着唇,想了一会道:“其实也有某个人的原因啦。”
江如惠“扑哧”一声笑了,调侃道:“想跟人家在一块就大大方方地说嘛,大小伙子怎么还害羞了?”
贺听澜脸一红,趴在桌子上嘟囔道:“你就别打趣我了……”
见贺听澜有一搭没一搭地用食指在桌子上画圈圈,江如惠拍了拍他的肩膀,询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吗?”
“没有。”贺听澜摇摇头。
好吧,江如惠叹了口气。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想跟你说,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江如惠道。
贺听澜直起身子,“什么事?”
“阿澜,我能看出来,你和傅公子是截然不同的性格。”江如惠道,“你喜欢随性而为,不怎么考虑将来的事。而傅公子则是喜欢把任何事都做好,不管是否真的喜欢。”
“你可能会觉得他目的性太强,不顾你的想法给你安排一大堆东西。但其实反过来,他这么做或许也是因为无法从你身上获得安全感。”
贺听澜一脸茫然地看着江如惠:“为什么会没有安全感?傅文嘉出身高贵,又有家族做他的靠山,他自己也是有能力的,应该不会指望从我身上找安全感吧?”
“我说的安全感不是这个意思。”江如惠笑着摇摇头,“虽然我对傅公子了解得不算多,但我能看出来,他做任何事都想要做得体面、完整。在两个人的关系中也是一样,他希望能和你有一个稳定的、长久的未来。”
“所以当他发现你对未来没什么考量,想着走一步看一步的时候,他才会患得患失,生怕你哪天突发奇想跑了。”
贺听澜从没想过这些,一时间沉默了。
江如惠继续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被束缚,我说这些也不是想让你一味地为了对方委曲求全、做自己不喜欢的事。”
“只是阿澜,两个人永远都不可能像一个人那样潇洒自在。世间万物有利也有弊,既然想要两个人在一起的温情和依靠,便要舍弃一部分一个人时的肆无忌惮。”
“就连双生子都有性格相异的地方,更何况你和傅公子有着截然不同的成长环境和经历。若是想让这段关系长久地保持下去,你们二人就势必要各自退让、相互理解。”
江如惠说的这些给贺听澜带来了不小的震撼,让他不禁愣住了,望着空气出神。
“我突然想到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江如惠笑着戳了戳贺听澜毛茸茸的脑袋,起身道。
“嗯。”贺听澜用鼻子答应了一声,脑子里依旧不停回味着江如惠方才说的话。
所以……傅文嘉真的是因为怕自己说跑就跑了,才那么做的?
愁哦,贺听澜又趴到了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