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醒后,脑瓜生疼,贺春言晃了晃脑子,发现原本就贫瘠的土地一片空白,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莺儿归置房里的东西,小小的人儿和案头平齐,收拾完坐在凳子上整理大丫鬟竹心用的丝线。
竹心递过一碗醒酒汤,贺春言闻到里面陈皮的味道,掐着鼻子咽下去。
听到丫鬟说现在正院的老爷夫人中饭都吃过了,客院的舅老爷们都已经回宋家了,只有贺春言昨夜发酒疯之后一觉睡到现在。
竹心说她醉后做了些出格的事儿,若是有机会,一定要向隔壁周相家的谢六郎道声谢。
贺春言:“哦…”
她想了想,因着对谢六郎发了几次脾气,喝了酒发疯,应该也是个发脾气,谢六郎的君子心是海纳百川,没关系的。
窗外正是落雨,潺潺淌过檐缝,滴滴答答不断落在地上。
屋里闷热,她闻到一种甜烂发酸的味道。
“那盘是什么?”
竹心笑道:“这是荔枝,王大人府上送过来的,岭南的商人才运来,价高着呢,说是得了一筐,给咱们府上送了几盘。”
想起王绅,贺春言就脑子发疼,她瘫在床上发愣,玄机先生那边她想了许多办法,结果现在一点用都没有,眼看王夫人对她最近是满意了,端午请去酒楼,今日又送荔枝,明日怎么办,怕不是两家真的要定亲哦。
正说着,就听见人说乔月影来了。
她瘦长身子快步进来,走的怒气冲冲,一脸愠色。
“你从庄子上回来了?”
“这都什么是时辰,床你都没下?”乔月影看着贺春言连衣服都懒的换。
“我昨夜喝酒了,现在还脑子疼呢…”贺春言向她解释。
“你还没说你怎么来了?你不是跟你母亲在庄子上吗?”
丫鬟一旁给她换上衣服,整理了头发,洗漱干净才过来坐下。
“你万万想不到为什么?”乔月影喝了口茶,皱眉说这茶淡了,让丫鬟重新去沏。
“我和我母亲在庄子上本来快活的跟神仙一样,谁知没两天,隔壁搬来了傅蕴玉,见天儿就来拜访我母亲,硬说我母亲和他父亲族里是亲戚…他是疯了不成?”乔月影一口气说完,说的口渴了,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贺春言还愣愣地想着什么,半天才说一句:“如果傅蕴玉一定要跟你定亲呢?”
乔月影摇摇头:“不会的,我今天走之前狠狠骂了他一顿,临走看见他在那里抹眼泪,实在是烦人的紧…”
两人沉默一阵子,想起各自的亲事。
半响乔月影扔出来一句:“你可知陈妙常要订亲了?”
“什么意思?”
“太子今年要选妃,定了她和山东林家的小姐做侧妃…,正妃嘛,不知道是谁,反正我也不认识…”乔月影忽然冒出来这么一句。
“我以为陈妙常心悦的就是读书时候那三位呢,怎么好好的就进宫…”
“陈相马上就要告老还乡了,陈妙常的婚事就要回乡去找,回乡哪有京城里好找,京城里公子哥儿最多,更不要说,太子殿下人才还是出众的…”乔月影忽然想起来,又说:“我母亲和小姨特别怕他看上我,我已经好久都没有进宫了…”
乔月影自顾自在说,完全没注意到贺春言的脸色已经变了。
陈妙常要进宫,所有人都要嫁了。
她上辈子快三十岁都没有的婚恋焦虑,竟然在古代就变成了十几岁女孩要操心的事情…
一时间她有些受不了,年华易逝,做女孩的时间竟然这般短暂。
“你怎么了?”
“月影,若是二十岁不嫁会怎么样?”
乔月影摇头:“不会怎么样,只是二十还远着,你想这些做什么,不嫁就不嫁,杨夫子不也是没嫁人…”
贺春言一愣,是啊,远远的事,焦虑什么。
两人又躺在一起开始看话本,里面又是佳人和负心汉。
“你说,我要是写一个负心人都被雷劈的故事如何?”
乔月影笑:“好啊,你写出来我第一个看。”
两人笑着到了傍晚,乔月影离去,剩下贺春言独自发呆,丫鬟竹心看她一天都闷在屋子里说话,问她要不要去花园里透透气。
贺春言撑伞走到花园里,雨后潮气上涌,鬓边的几丝长发贴在脸上。
雨雨丝如密林,接连不断,贺春言每每想到古代女人早早嫁人这件事,就有些不舒服。
她看着与周府相连的这道墙,总觉得有些熟悉…
跟过来的小丫鬟莺儿小声说:“姑娘,今日下雨呢,你可别翻墙了…”
“什么?你说这话干什么?”
莺儿看着她:“您昨日喝了酒,就让竹心姐姐拿了梯子,你坐在上面,看见谢六郎在隔壁,您不小心翻下去了,还是谢六郎扶您休息了会,又搬了梯子让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