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代,玉就是最昂贵的奢饰品,尤其是雕工如此精致,质地如此温润柔滑的紫玉,一看就是极品,所值价值哪怕让那几个原本漫不经心看戏的权贵富商们都瞬间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的盯着夏琰手里的紫玉。
夏琰把紫玉放到店员的桌上,然后抬眸看着四周:
“既然不怕,那我们就来堵,看小女子我到底能不能把那道题解出来如何?”
听到她的赌约,大厅内立刻又响起了一片不屑冷哼声,但由于夏琰给出的紫玉实在是太昂贵漂亮,上到权贵富少、下到贩夫走卒,都能一眼看出只要哪怕一点点就能值他们几辈子的价值,原本还对夏琰非常不屑的众人此时也都被转移了注意力,也有些开始观察夏琰的身份,觉得能拿出如此至宝的女子身份肯定不一般,不过更多的只是目光灼灼的在她和紫玉指尖来回。
不过一会儿,就有被紫玉散发的温润光泽勾了魂的士族出声问道:“你的意思是,只要我们堵赢了,这紫玉就归我们?”
夏琰点点头,“等会我会麻烦敛逸楼的小厮帮我做个登记,只要是参与了这场赌约的,只要你们赢了,我就用与紫玉等价的钱财来平分给你们。”
四周男人们的眼睛瞬间红了,甚至那几个富商也都一动不动。
如此巨大剔透的紫玉,甚至用至宝来形容都不为过,这女人竟然真的用来当赌注?
“诸位不用担心,反正有敛逸楼作证,大家难道还信不过?大不了等会把我紫玉在敛逸楼的典当处典当了,大家再来平分如何?大家也别怕自己分不够,这块玉的价值,就算是你们现在这么多人,分到的钱财也足够你们过几辈子了,如何?”
听着夏琰这一句句不着痕迹的诱导,四周又悉悉索索的起哄了声音,而且这次不再是对她的怒骂,而是相互争执讨论要不要参赌。
几分钟后,有人首先忍不住答应了!
而有一个就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
等到五分钟过去后,四周原本怒骂嘲讽她的人们基本都答应了这场赌约,只除了最开始那几位看戏的权富和游侠,脑子没有被紫玉冲昏,兴趣盎然的问出赌约的另一个核心。
“既然是赌,那这位小姐,你又想要什么赌物?”
夏琰看着四周终于被这句给点的清醒了些,目光再次凝聚在她身上的男人们,夏琰淡淡一笑,嗓音轻缓:
“那紫玉是我身上最好的东西,既然我一个小女子都拿出了身上最好的来赌,那自然也希望诸位把你们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同样拿出来赌。”
夏琰话音一落,四周刚才还激昂兴奋的男人们瞬间就涨红了脸,又想怒骂出声。
她要出是她的事,怎么能因此就来同理要求他们?!
刚刚被那紫玉的价值冲昏了头,男人们满脑子都只剩那花白白的钱财,却没想到这女子竟然还敢觊觎他们身上的东西!
夏琰自然也看出他们所想,禁不住冷笑一声。
不这么玩,她怎么才能钓他们上钩,再狠狠教训教训这群贪婪腐朽的东西呢?
夏琰没再给他们喷粪的机会,直接变了态度,冷冷开口:
“怎么?难道诸位自持自己读了那么多圣贤书,却原来都读到狗肚子里了?小女子都拿出了自己最昂贵的东西,难道你们不该也同样如此?还是你们觉得只有你们能觊觎小女子的紫玉,小女子却不能够要你们身上那些价值无几的低劣东西?呵,而且刚才不都不信小女子能解出题么?现在怎么又如此惧怕反复无常?贪婪不公又心虚怯懦,难道这些也是你们所读的圣贤书里教的?”
这话直接把四周自持为士的男人们堵的面红耳赤,怒瞪着她却半个字都说不出。
这女子!这女子竟敢如此骂他们!
几秒后,一个拿着书的老士人终于忍不住的咬了咬牙,一把扯下自己领子里被小心保存的极好的玉佩,忍痛丢入了内场桌上。
“来!赌就赌!如此伶牙俐齿还敢侮辱圣贤!真是孰不可忍!老夫倒要看看你一个女人肚子里又装的什么!真能解开那道题?!”
见老学士竟然把自己贴身家传玉佩都丢进了赌场,四周其他男人们脸色涨的更红了!
能来敛逸楼交换东西,身上必然都带珍藏的宝贝,虽然他们原本绝没想过拿珍贵的宝贝来赌,但前面那被放在桌上的紫玉泛着盈盈温润光辉,想到只要赢下这个赌,他们下半辈子就能衣食无忧,男人们越发蠢蠢欲动。
再想到那女子虽然伶牙俐齿,但说穿了也只是个女子而已,顶多读过几本书,又怎么可能解出许多大学士都解不出的题?!
男人们眸底被那紫玉的光快晃花眼,咬咬牙,索性也纷纷都从身上拿出了东西,放进下堂中央。
夏琰扫了眼他们丢下来的东西,对身后的卫一抬了抬下巴。
卫一点头,立刻上前从被丢来的物品中央拿出了几个货,走到四周人群中,然后精准的抓住了几个人,在他们的惊呼怒吼中直接从他们身上掏出了更值钱的几块玉石金块。
被强制拿走最好物品的几个男人瞬间要发怒,却又听夏琰盯着他们冷笑道:
“几位刚刚还骂我一个小女子不知廉耻,但现在看来,我一个小女子都知道赌不可骗,信誉最重要,可你们却想拿几个次品就想来糊弄我?岂不是比小女子更加不知廉耻?看来圣贤书在你们几位这还都是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今天这事传出去,你们以后还怎么举孝廉呐。”
几个男人原本就想着钻空子用次品去换,没想到却竟然一眼被这个女人识破!还被嘲讽的如此体无完肤,还牵扯到举孝廉!
几人脸色都涨红了,见四周有几个老迂腐看他们的目光已经参杂鄙夷,只能硬生生忍下来,忍着心痛的感觉,一边把真正的宝贝拿出,一边怒瞪夏琰。
夏琰自然无视,多看他们一眼都嫌浪费。
有这么一出,其他人也再不敢用身上的次品糊弄,生怕自己当场被抓住,被他们看不起的女人骂成不知廉耻,更怕被影响举孝廉的声誉。
等四周的人终于都把身上最好的东西拿出来后,夏琰看着那满满一大堆的财保,才满意的点点头,转头对站在她身后已经目瞪口呆的店员道:
“不好意思了,不过我听说敛逸楼什么生意都可以做,这桩赌约就当是我临时追加的,就麻烦敛逸楼做公证人,无论结果如何,小女子等会都会给予敛逸楼相应的费用,如何?”
店员回过神,有些结结巴巴道:“您、您…咳,您请稍等,奴去问一下老板。”
虽然敛逸楼确实什么生意都做,但这种突发性的交易,还是如此大价值的交易,店员也不敢自己做主,只能对夏琰态度越发恭敬,然后转身匆匆上楼。
夏琰随着他的背影也往楼上看去,这敛逸楼的老板竟然也在这?在楼上?
可惜二楼被帘子重重遮挡,夏琰看了两眼也就没再看。
算了,敛逸楼既然开遍多国大陆,想来那位神秘又强大的老板基本没可能来夏国这种弹丸之地呆着,那店员说的应该是这个敛逸楼的分部老板,就像是分公司总裁一样。
不过以后若有机会,夏琰还是很想见见这位敛逸楼老板的,毕竟能在如此远古的时代想出这么多花样,必是位不可多得商业奇才。
夏琰自己也是商人,对同类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过一会儿,上楼的店员又匆匆下了楼,脸上扬起笑意以比之前更恭敬的态度引她去内室,同时也交代说他们老板同意了,让夏琰不用担心,专心解题后奖励更丰富。
夏琰收回思绪,点了点头,跟着店员进了内室。
………………
时间倒退几分钟前,敛逸楼对面的茶楼上。
一间精致典雅的雅阁里,正坐着两位衣着精致的公子。
左边的公子身穿着蓝色的精致长袍,五官隽秀俊美,一头青丝随意披散在身后,手里还握着一把折扇,整个人半靠在柔软的软榻上,散发着散漫不羁的气韵。
他对面的男子则一身白衣,五官丰神俊朗,剑眉星目,坐姿十分规矩,背脊挺拔,整个人散发着冷沉的压迫感,连四周服侍的小厮都不敢离他太近,更不敢弄出任何声音,只敢小心翼翼。
两个男人,同样隽秀俊美,却完全属于不同的类型。
不过这妨碍他们私交甚好,是极好的朋友。
“泓睿,这已经是你踏寻的第十一个国家了吧,朱雀和玄武的神脉真的会在未来三年内复活?”
蓝衣的公子摇着自己的扇子,一边说,一边握起桌上的茶蝶轻抿了一口,嗓音悦耳动听,语气却饱含着一股疲惫与忧伤,像是被老板被迫压榨了许久的疲软员工。
对面的白衣公子泓睿低低嗯了一声,骨节分明的大手也握住茶碟喝了一口,听到蓝衣语气里故意透出的忧伤,他抬起眼皮看了对方一眼,声音宛如冷瓷。
“想快点结束就赶紧让你的人都动起来,早点找到神授之人早点结束。”
蓝衣公子听着对方冷硬的语气,忍不住抬手捂住自己白皙的脸庞,露出一副被过分压榨后的困苦模样。
“我难道还不努力吗?泓睿,连去年家里给我张罗定亲的婚事,我都因为你而直接推了,为此我娘差点没打断我的腿,我难道还不够努力?”
白衣公子却并不买账,眼角余光扫了眼对面的人,冷笑道:
“难道不是你自己不想订婚,正好蹭着我外出寻神脉的理由故意拒绝家里的订婚,才被打断腿?”
蓝衣公子被怼的一哽,被拆穿了他也不尴尬,反而笑了起来。
好一会儿后,蓝衣才缓缓撑起身体勉强坐直了,笑看着对面一板一眼的冷峻男子,打趣道:
“泓睿啊泓睿,你就是这点不好,太无趣,怪不得那些想亲近你的女子最终都被吓跑了。”
白衣公子没出声,显然不打算理会这个趣笑的男人。
就在蓝衣公子端起茶蝶又想要说什么时,一个男侍忽然匆匆跑到雅阁门前,小心翼翼的敲了敲门。
“公子,有一位小姐想要解第一档题。”
此时敛逸楼内正发展到夏琰接完题,却因为外面那群迂腐男人们叫嚣的太厉害,准备动手收拾他们一番之前。
听到男侍传话的蓝衣公子和白衣公子皆是一顿,然后蓝衣公子眸底立刻升起了极大的趣意,没骨头般的身子终于从卧榻上站了起来,盯着小厮再问道:
“你确定?她接的是第一档题?”
男侍点点头。
蓝衣公子更加高兴了,上前一把拽住白衣公子,拖着人就往旁边的房间走。
“走走走!泓睿,想来我们踏遍了整个大陆这么多国家,除了你妹妹还有大晁的那位九公主外,还没有哪个女子再敢接过一二档的题!而且你妹妹和那位九公主当初也只解的是二档题,今天竟然有女子敢超过她们接一档题,还是在这么个落魄的弹丸小国家里,走走走,我们赶紧去看看热闹,看看这位是真才女还是故作玄虚的假才女!”
白衣公子有些无语的皱眉甩了甩手,脱开对方的拉拽。
正要说什么,却听对面的敛逸楼里竟骤然传来了巨大的吵杂声,动静大到连他们这边都能听见。
蓝衣公子像是被这巨大喧闹点燃了更多的兴味,等不及般笑着一口饮尽了手里的茶碟,然后一个闪身,竟然就轻飘飘的从原地飞到了对面的楼上,还远远朝白衣公子招了招手,示意他赶紧过去。
等泓睿撇开视线不想看他般的也飞过去后,两人便坐在敛逸楼的二楼,目睹了夏琰与四周男人们发起赌注的整个过程!
直到夏琰满意的看着堆满了桌子的各种财物,问敛逸楼能否做赌约的公证人,店员小厮也匆匆跑上来问他们时,二楼楼梯口看得津津有味的蓝衣公子才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有趣有趣!这个女子真是有趣极了!”
面对那么多男人的怒骂嘲讽,她不仅不瑟缩害怕,反而淡然大方的在赌注过程几句话就四两拨千斤的反击了回去,不仅扰乱了那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的心智,让他们不知不觉中被她牵着鼻子走,最后还故意设计来引那群迂腐入局,这是真有趣啊!
“泓睿,虽然这敛逸楼都是你的,但这里这块分区可是归我管的,今天你别说话,这事儿我做主了,同意!快去给那位小姐准备她要的东西,要什么就给什么,然后坐等她的答案!”
见旁边气质沉冷,微皱着眉的白衣公子虽然脸色不太好,却也没说出什么反对的话,小厮才匆匆领了命下去。
二楼的垂帘重新落下,蓝衣公子依旧在楼梯边兴致勃勃的看着下面的夏琰。
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就那一身淡淡然然的气质,根本不是一般的富商女能有的,不,哪怕是他们国家的贵女,可能都极少有能在刚才那种场面里依旧温淡不惊,并且冷静从容设局反杀的。
蓝衣公子心底兴味越浓,忽然也有些相信这女子说不定真能解出那第一档题。
只是…若她真的能解出,那都不能用惊才绝艳来形容,而是该用恐怖骇人来形容了,毕竟那第一档的三道题,哪怕是他们国家里最极致的那几位天才,可都是用了整整几个月才解出的!
“泓睿你说,她到底能不能赢?”
蓝衣公子满脸笑意,话对着白衣公子在说,眼睛却依旧盯着下面那堆被当做赌注的财宝,再时不时从四周神色各异的男人们脸上划过,又划向夏琰已经进了的内室,越看越愉悦。
白衣公子没回应他,盯着夏琰去内室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对身后候着的男侍道:
“去,查查这个女子。”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