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鬼,还真是奇怪。”柏山结月花用薙刀刃拨开鬼已经分离的头部,那三张脸上都没有嘴,“它用什么吃人?”
鬼的头颅咕噜噜地转了个圈儿,姜黄色的眼球大睁着望向夜空。
这边解决了的话,就该去看看一直藏在暗处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情况了。不破刚想将日轮刀收入刀鞘,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回头看向鬼的身体。
没有消散!
“......果然吃了那么多人的鬼不会这么好对付!”柏山结月花和他同时向后退去,刚刚身首分离的鬼此刻皮肤下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一般,将原本青紫色的皮肤撑得薄如蝉翼,失却了血色。
“小心,这家伙给我的感觉非常不妙。”不破提醒道。
“这么纠缠不休,可是会被女孩子们讨厌的!”柏山结月花挥舞薙刀。总之在它转变完成前,先下手为强!她可不会慢慢悠悠地等待对手准备完毕。
影子也如约而至,然而......
“没有砍中的实感!”不破迅速起身观察周围。柏山结月花那边也没有砍中,三面鬼不论是身体还是头部全都不见了!
“千里君!上面!”
后颈传来一丝寒意,不破下意识地向前翻滚躲避,随后便听到自己原来站立的地方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烟尘四起。
地面被砸出一圈圈裂纹,站在正中的阴影足有两层房屋那么高,身形也更加庞大,传来的气息和“恶意”也令人喉咙发紧,腹中翻涌着作呕。
冷静!冷静!鬼的弱点可能不是脖子吗?还是说,他们砍断的地方根本不是那只鬼的脖子呢?
扬起的灰尘阻碍了视线,现在他们只能在原地防备着来自暗处的鬼的攻击。
“吼......”一声低喘从三面鬼的口中传出,庞大的身躯微动,硕大的拳头瞬息便出现在了不破的脸前。
当!当当!
战斗一触即发。
好快!而且......不破面目狰狞地挡下鬼的攻击,不论是速度、力量还是攻击的拳路都完全不一样了!只是抵挡都有些勉强,再这样下去刀会断掉!
鬼手与日轮刀摩擦产生了飞溅的火星,简直就像是两块金属在相互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三面鬼的模样也变得完全不同了。在裸露的腹部出现了一条裂缝,露出了里面参差不齐的尖利牙齿,猩红的舌头甩着涎水挂在肚子上。三面鬼......哦不,虽然现在它仍旧只有三张脸,但每张脸上所有空余的地方都长满了姜黄色的眼球,连原先被不破当做破绽的头顶也噗叽噗叽地冒出了眼球。
柏山结月花握住薙刀的手青筋四起。她要用十之型将三面鬼的腰部彻底斩断,如果嘴巴在腹部的话,脖子就在更下面!
“还真是......太恶心了!”加速助跑两步,以刀刃为引,细密的水流凝聚成了巨大的水柱,柏山结月花像龙在天空遨游一样一边翻腾一边旋转。每一次旋转,水流的力量就会增加一分,若隐若现的龙头出现在了刀尖。
水之呼吸·十之型·生生流转!
不破的余光瞥见扭转而来的水龙,他必须想办法配合柏山结月花,让她的龙头咬断鬼的身体!
鬼的身体是不会感觉到疲劳的,只要它还活着,就能永远永远地战斗下去。但是人类不是这样的。血肉之躯会感觉到疲惫,受到伤害就会失去抵抗的力量,此刻不破的身上已经出现了众多被拳风擦到而产生的血痕,远远看去就像整个人被泼洒了红色的颜料一样狼狈。
旋转的次数差不多了,接下来就看千里君!柏山结月花手中的薙刀好似有千钧之重,水流的力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坚持住,坚持住!
水龙接近了!不破弹开三面鬼的手臂,冒着被贯穿身体的风险旋转自身,向周围砍出的凛冽刀光像是罩子一样将他完全遮住,三面鬼的手臂落在由刀光组成的球面时,瞬间就被搅碎弹开了!
影之呼吸·六之型·烈影!独特的防守技产生的刀光逼迫恶鬼的身体向后退了一步!
“上吧!结月花!”额角伤口涌出的血液让不破的左眼视线一片血红。但他也不能停下!继续!如果将它腰斩都无法杀死它的话,那就切碎它!!
不破脚下的地面因为巨力碎裂,漆黑的日轮刀刹那间挥砍出八道影刃,宛如一朵噬人的巨大黑色莲花覆盖了鬼的身体。
“去死吧——!”柏山结月花的薙刀切入了鬼的身体,水龙之首随即呼啸而至。
吼——!!!恶鬼的咆哮声掀起巨大的气流,沙尘、垃圾、落叶全都混杂在一起,再次将战场圈进烟尘中。
干掉了吗?护住身后的三人,宇髄天元侧身出去查看情况。那些家伙们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居然在和那种怪物战斗吗?狂乱的嘶吼渐歇,烟尘中露出几道模糊的影子。宇髄天元仔细辨别着,然而声音告诉他大事不妙了!
“可、恶......的混账......家伙!!”柏山结月花的刀的确切开了鬼的腰部,但不是三面鬼。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第二只鬼用身体挡在了三面鬼的身前,替它拦下了柏山结月花的部分攻击,生生流转将细长鬼拦腰截断,刀刃却没能完全切开三面鬼的腰。
有着昆虫复眼的细长鬼腰间断口处已经冒出了肉芽,将柏山结月花的刀死死卡在身体里,而三面鬼的手握上了她的脑袋。
不能松手......绝对不能松手!千里君砍断了三面鬼的左臂,就差一点了!
细长鬼的速度很快,把千里君撞飞出去之后还有余力挡住自己的攻击......巷子里太暗了,眼睛里飞入了沙尘疼痛难忍,根本看不清千里君的情况!
柏山结月花死死握着刀柄,狰狞的青筋爬上她经过锤炼可依旧显得瘦弱的手臂:“——给我砍断啊!!”
柏山结月花从未这样撕心裂肺地吼叫过。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她就在学习如何成为一个优秀的淑女。花艺、棋艺、茶艺,凡是一位世家大小姐应当具备的才能,柏山结月花都在父母的安排下早早地开始学习了。原本的人生规划宛如一条单行道,学习、结婚、生子,在父母的宅邸过完上半辈子,在夫君的宅邸过完下半辈子。
本来该是这样的。
【周六的下午还有一点空闲的时间,这样可不行!】母亲忧愁地在家中为她挑选着课程,而那是她第一次主动选择了没有被安排好的未来。
【诶,刀术?那么危险又粗鲁的事情,结月花可不能做哦。】
【古代的女子确实有学习薙刀术防身的传统,但是现在已经是明治了......】
【......每周两个小时,不可以再多了,你还要去学琴。】
躲在阁楼里翻找家中旧物时找到了一本笔记,五岁的小结月花已经认得上面大部分的文字了。笔记中描述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奇幻世界,提到这个世界上有吃人的恶鬼,也有以血肉之躯诛灭恶鬼的猎鬼人。
——哪怕此身毁灭,我等也定会将恶鬼灭杀!
小结月花将脑袋从笔记中抬起,这个安静、祥和的午后便显得不再平凡。
三面鬼长长的指甲已经嵌入柏山结月花的头皮和脸颊,头颅受到挤压让她耳鸣不止,心脏仿佛都要戳破鼓膜从耳朵里炸出来了。
哪怕在这里死去,我也一定要斩断!!
“喝啊——”女孩已经满脸是血,仍旧咬牙死死向下施加着力量,在她的怒吼声中,薙刀竟真的向下移动了半分!
宇髄天元看着女孩决绝的表情。就好像哪怕自己殒命于此也毫无怨言,只要能与眼前的恶鬼同归于尽,她也能笑着走向地狱。
“......须磨,莳绪,雏鹤,”宇髄天元从后背解下自己的双刀,脸上一直挂着的笑容终于真心实意了起来,“去找那个男孩,注意安全!”
女忍们纷纷掏出武器。
“天元大人,也请您务必小心!”雏鹤说罢,和莳绪、须磨一起从房后绕道,去找被埋在瓦砾之下的黑发少年。
牙齿因为死命咬着摩擦而发出咯嚓咯嚓的声音,柏山结月花几乎是在凭借意志力行动。三面鬼被不破砍掉的左臂正在复原,在那之前柏山结月花的脑袋就会被捏爆......!
千钧一发之际,闯入战场的第三者——正是华丽的前忍者宇髄天元大人,他张狂地笑着加入了正面战场,浑身上下于生死厮杀间锤炼出的肌肉鼓起:“真是丑陋的嘴脸,恶鬼!”
他在空中甩出几枚火药丸,双刀空挥击中它们,让那些火药丸以特定的角度打入了三面鬼的肩膀和腰间的伤口处。
随着火药炸响,明黄的火焰吞噬了鬼的身体,宇髄天元趁机捞着柏山结月花的腰将她从三面鬼的手中解救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