粂野匡近想到这里,笑容又大了一些,左眼下深深刻进脸颊的伤痕向上提起:“够吃吗?我这份也可以吃哦!”
不破缩了缩脖子:“我吃这些就好。”
被好好地照顾了。自己好像一直都在受到他人的照顾,成长起来之前,槿会包容他独属于小孩子的任性,轻柔地斥责不爱吃香菇的他不要挑食。那一夜之后,矢吹先生,小纪、小薰、美树、有花小姐还有藤田先生、若松师父、同期们......自己受到了太多太多的恩惠。
想要好好地保护他们,用自己的力量去斩杀恶鬼,不想看到自己在意的同伴们在恶鬼的攻击中受伤、牺牲。想成为像矢吹先生那样,拥有保护自己最珍视的生命的强大力量!他想要——成为柱!
粂野匡近摸了摸他的头:“不破,你现在是继子,你的才能已经被队员们认可了,所以不用着急。”
不破趴倒在桌子上,听着火车哐啷哐啷的声音,在臂弯里嘟囔着:“......不要摸我的头。”
这句话换来了粂野匡近更加放肆的笑容。
*
八丈岛上的人口很少,因为主体是海岛和山,所以很少会有视线落在这处“常春之岛”。这也给盘踞在这里的恶鬼繁衍生息的机会。
“传说古代的时候,有一个名叫徐福的人受命到东海寻找长生不老的仙药。徐福一行到熊野后,派遣童男童女乘船四处寻找仙药。途中船只被海浪冲散,乘坐童女的船漂到八丈岛,乘坐童男的船漂到附近的岛屿。”
背着行囊的男人边走边和身边的两位奇怪少年介绍着。
“是吗?我们还是第一次听说。这里还有什么奇怪的传言吗?”留着黑色短发,左脸有疤的少年问道。
男人名叫木村,是一位旅行者。他背着的行囊里就是他全部的家当,除了防身用的武器外,还有一些应急用的财物。刚刚在港口碰到这两位少年时,木村一眼就看出他们不是普通的游客,更别说其中一个脸上还有疤。
“我是因为这里的温泉很有名才过来的,顺便来找找传说中的长生不老药和徐福遗迹,哈哈哈哈!不过说起奇怪的传言......送我来的船上有个船员,自小在岛上长大却十分害怕这里,连码头都不愿意上,说什么要小心岛上的蛇。”
八丈町比起其他町镇来说面积并不大,但八丈岛的八丈富士上原始森林的面积很大。在原始森林里小心毒蛇是最基本的常识,除非船员畏惧的并非普通的“蛇”。
“嘎——”
等级稍低的队员们没能得到更多的情报就被杀死了,回到总部的鎹鸦只带回了鬼可能出没的位置。
绑着红色围脖的无量在森林上空盘旋。这里的树木非常茂密,遮天蔽日的树冠让太阳无法直射到地面。
“我要从这边去末吉温泉了,你们还要继续上山吗?要注意安全啊!”木村和不破二人在一处岔路口分别,粂野匡近和不破继续深入森林前往队员被杀害的地方。
“请您稍等一下!”粂野匡近叫住了木村,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藤花的香包。
“这个香包里放着‘蛇’不喜欢的香料,享受完温泉之后,还请您尽快离开这里吧。”
木村握着手里的香包,一头雾水地和两名奇怪少年告别了。他闻了闻,疑惑道:“这不就是普通的香包......?算了,先去温泉看看吧。”
他随手将香包放进防水的背包中,展开地图辨认了一下方向。
“应该是这边吧......”
地图上出现了一片阴影,影子的一角出现了一个细长的分叉状突出。木村一怔,意识到什么了的他吞咽了一下口水,右手去够放在背包侧兜里的匕首。
——
一阵鸟雀惊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破回头,看见了一群飞鸟从树林中飞出。
粂野匡近问:“怎么了,不破?”
不破眯了眯眼睛。什么都没有“看”见,但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有一种令人讨厌的感觉。”他说。
粂野匡近同样看到了远处异样的鸟群。他调转了方向,向着来时的路跑去:“不破!”
不破没有说话,也握紧腰间的刀跟在粂野匡近的身后奔跑起来。
*
又来了,那种滑腻腻的、黏糊的注视感。哪怕已是深夜,可男孩依旧没有任何睡意,反而满心恐惧。他有一双罕见的异瞳,右眼是明黄色,左眼是青绿色。
一条白色的小蛇从男孩的被子中钻了出来,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
“镝丸......”男孩拢住了小蛇,脸颊贴在它平滑冰凉的鳞片上,汲取着从未感受过的安宁。大睁着眼睛,自我欺骗式地煎熬着,等待天花板上某种大体型生物爬来爬去的声音消失,男孩才敢合上眼睛,带着满心疲惫浅浅睡去。
这是一个在八丈富士山麓生活了近四百年的家族,这一族据说一向只生女孩,整整三百七十年才迎来了一个男孩子。自从出生起就被关在牢房里,男孩从未离开过这个连窗户都没有的地方。
“喂!醒醒!”
男孩一瞬间惊醒了过来,牢房外站着自己的母亲和小姨。他感受着镝丸顺着手臂躲在了他的怀里,母亲和小姨打开牢门,拉着他的手臂将他拽了出去。被拉拽着来到楼上,男孩这才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今天是自己的十二岁生日。自己要作为祭品,被带去面见“神明”。
男孩的母亲带着他来到了一间金碧辉煌的房间里。眼前的灵台之上堆叠着无数人骨,男孩被压着跪在地板上。正当他低着头时,每晚出现在天花板上黏糊滑行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伴随而来的还有一股比每天母亲和小姨送来的油腻吃食还要令人反胃的腥臭味。
他下意识地抬头。
映在男孩异色瞳孔中的是一只下半身酷似蛇尾、嘴角裂到耳根的女鬼。它手上抓着一个男人,那人的喉咙处已经满是鲜血,看上去被什么野兽撕扯过,喉管暴露在外,不断地喷着血。
“把他的财宝拿走吧,虽然是个穷酸的过路人。”一个脏兮兮的背包被丢在了母亲与小姨等人的身边。女鬼的声音也像蛇一样滑腻,时不时发出嘶嘶的可怕声音。
这是一个依靠蛇鬼抢劫他人积累财富,将族内刚诞生的婴儿献给蛇鬼寻求庇护,过着奢侈生活的恬不知耻、穷凶极恶的一族。男孩有五名姐妹,三个妹妹在诞生后就作为祭品被献给了蛇鬼,男孩因为性别和罕见的眼睛被关在牢房里养了起来。只有两个姐姐偶尔会来和他说说话,但绝口不提他想要出去的请求。
见到女鬼的第一眼,男孩就确定了每晚注视着自己的就是这个怪物。
“是、是!这个孩子......”已是满身冷汗的男孩被自己的母亲推了出去。
女鬼的舌头舔舐着被它捉来的男人喉管处溢出的鲜血,毫无顾忌地在众人面前吞吃着血肉。
“啊,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了吗?”男孩看着怪物嘴边和爪子上的鲜血,恐惧到脑中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蛇鬼的竖瞳落在了男孩的异瞳上。
“太年轻了,太年轻了。再养一段时间吧。”它一口扯下了旅人的肉,被利爪撕破的背包中掉下来了一个香包。
“这是——紫藤花!!啊!!混账......居然是紫藤花!!”蛇鬼碰到香包的地方迅速泛起了青黑,对于鬼来说是剧毒的紫藤花顷刻间腐蚀了它的皮肤。蛇鬼凄厉地尖叫着,巨大的蛇尾将奢华房间内的装饰拍打得粉碎,男孩的小姨被甩动的尾巴波及,瞬间就被打成了两截。
蛇鬼的眼角抽动着,紫藤花对它造成了不小的伤害,它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疼痛的感觉了。最近八丈岛上来了不少小老鼠,这些可恶的猎鬼人们!!
“啊、啊......”母亲已经被怪物突然的发狂吓得瘫倒在地动弹不得,男孩虽然也在发抖,但他好像找到了希望一般,紧紧盯着怪物溃烂的皮肤。
那个香包......怪物害怕的是那个香包里的花吗?
他想要逃离这个恬不知耻、依靠抢劫过着穷奢极欲生活的小人家族。为了获得怪物的庇护不惜将自己的孩子当做祭品,这样扭曲而污秽的血液流淌在自己的身体里,他自心底里为自己感到血脉感到恶心。
“......没用的废物!把他关回去!我要去找那些可恶的猎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