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破的刀划过异形骸骨的脖颈,在靠近的时候他没有遇到任何阻拦,除了越来越痛的头。
“没什么砍实的手感,虚像?”他转身横斩,沿着骸骨的第二、三对手臂中间将之腰斩,果然刀刃直接穿过了骸骨。不破索性上手去摸,指尖直接穿透了眼前的景象。
柏山结月花跑了起来,她决定赌一把:“千里君!等我看向它的眼睛,你再砍!”
失血和疼痛让不破的大脑艰难运转,他无法理解柏山结月花为何这样选择,但心底对同伴的信任让他选择听从她的指挥,退开两步等待再次砍击的时机。
“视线相交”是血鬼术能力发动的关键条件,刚才二人都刻意避开与那只鬼眼对视。但现在看来,唯一的突破口也只可能是那只鬼眼。
柏山结月花不是什么胆小之人,她头脑灵活,偶尔也会涌现许多奇思妙想。通常她是谨慎的,喜爱观察对手,与一身蛮力崇尚一力降十会的时国京太郎位于不同的两端。但这不代表她不会冒险,尤其是在这种如果不去拼命那就只有死路一条的时候。
她抬起眼睛,直直地望进了那只鬼眼。
*
石田大和趴在地上,浑身发冷。蜿蜒的血迹从他的身下一直流淌到身后的二三十米处,像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河,欢快地向着远方奔腾。
“早就和你说了,你谁都保护不了。”来自幽冥地狱的恶鬼缓步踩过鲜血流成的沟壑,来到了石田大和的身后。
猎鬼人失去了一条腿。他的左腿从膝盖上方被利落地切断,收缩的血管肆意喷洒着血液。石田大和感觉身体的热量逐渐丧失,冷意和困意席卷了他疲惫的身子。在生命的尽头,他机械性地爬向后辈们的尸体。
“虚伪的东西,反正都会死去,以这幅丑陋的姿态离开还真是让人发笑。”红般若抬脚,将猎鬼人侧着踢了出去。
“高高在上的自大狂,虚伪的虫子,无能的骗子!”它的木屐不断踩上猎鬼人的脸,很快那张干净周正的脸便血肉模糊,偶尔还能听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明明自己也是个废物,却企图通过庇护更弱者来彰显自己的强大?别笑死人了!”
红般若最后像是踢走一颗足球一般,踢开了已经完全没有反应的猎鬼人。
它侧耳听着隔壁街巷的动静,泷骨姬和那个肌肉小子的战斗应该也已经结束了。说到底不过还是人类,人类的□□再怎么锻炼,也无法比过能够无限再生的鬼。它蹲下身,抓起死尸一般的石田大和准备进食补充体力。
砰——
一发子弹打在了一旁的地面上,留下了一个焦黑的弹痕。
黑田幸治睁着仅剩的一只眼睛,坐在地上举枪瞄准。
带着他逃离的隐将他护在身前,用身体替他挡住了从后涌来的枫叶群。他能听到身后比他小了很多岁的隐的痛苦呻吟逐渐减弱,最终变得悄无声息。右侧的半张脸被叶片刮得血肉模糊,右眼也理所当然的睁不开了。
说不定会死在这里。黑田幸治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然后为自己内心的毫无波澜感到惊讶。按照家族给他安排的计划,他从士官学校毕业后,在家族的帮助下进入部队,然后就有资格报考陆军大学。
他本人对于被安排好的人生没有任何看法,未来对于他来说不过是按部就班地前进就一定能够到达的终点。只不过,这样的未来也许会稍微让他感到有点无聊而已。
但柏山结月花与丽子就像照亮天空的日与月,让原本从不在意脚下行走的道路以外究竟有怎样风景的黑田幸治,看到了藩篱外的景色。
如果还能活下来的话,自己就去和父母请求去学经济吧。
黑田幸治看着来到面前的利爪,反而轻松地想着。
“水之呼吸·二之型·水车!”
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疼痛,恶鬼的手臂再一次被斩断。车轮一样圆形的水流将目标干脆利落地切开,红般若极限侧头躲过了从后方袭来的影刃。没能砍中目标的影刃带着暴躁的气息击穿了隔壁房屋的墙壁,彰显其主人愤怒的心情。
一击未成,不破干脆抬腿用力下蹬,以千钧之势踏住红般若的脊骨,将之踩向地面。头晕脑胀的感觉让他下手狠厉了起来,红发的恶鬼还没来得及发声就被狠狠砸向地面,四周掀飞的尘土与开裂的土地都说明了这一脚的力道之大。
不给它任何反应的时间,不破挥刀斩向它的脖子。
当——
红般若侧着脸,那张妖冶的脸上面目狰狞:“居然出来了,不过就凭你也想斩断我的脖子?像你砍断绿的脖子那样吗?想要把我的头也砸烂吗?”
皮肤硬化!不破双臂青筋暴起,对红般若的话充耳不闻,瞬息间柏山结月花的薙刀也攻至眼前,一蓝一黑两柄日轮刀像一个绞刑架一样,在红般若的脖颈上交叉。
噗呲。
伴随着轻微的皮肤破溃的声响,红般若终于收起了那副胜券在握的姿态。
柏山结月花感受着手下刀刃不断下沉的感觉,趁热打铁嘲讽道:“那个血鬼术,是你偷来的吧?你这不是完全不会用吗?小偷鬼!”
“哈?”双刃夹击之下,红般若被硬化的皮肤也开始无法抵御日轮刀的切割,鲜红的鬼血争先恐后地从狭小的刀口处流出,带给红般若久违的恐惧。
不行,这样下去真的会被这两个小鬼砍断!!红般若眼球微颤,开始后悔为什么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杀掉这个小姑娘。
“你的脸是偷来的,衣服也是吧?血鬼术也不是自己的,名字呢?真的假的,难道全都是偷来的吗?这也太可怜了吧?”
能行!!这个鬼因为没有料到他们两人能够从那个空间中回来所以放松了警惕,以现在这个姿势它只能继续使用硬化,如果取消硬化改用其他血鬼术,脖子马上就会被他们两人斩断!
这个名叫红般若的下弦之六,真正的血鬼术恐怕是一种类似于复制,或者更大胆一点猜想的话,也许是夺走其他鬼血鬼术的能力。皮肤硬化、枫狩、三恶道,恐怕都是它抢夺过来的血鬼术,并非它自己的能力。
这个鬼很高傲,对自己的能力也很自满。现在都已经是明治时代了,它却还爱穿十二单这种除了好看已经一无是处的累赘,交手时也能明显感觉到对方不擅体术。初见时留下柏山结月花的性命,估计是想要将她带走,再活生生剥下她的皮肤做成新的皮囊吧?
而且,柏山结月花对它有一种直感催生而出的评价,并且这一评价在接下来的对战与对话中得到了证实。
这家伙,名为红般若的恶鬼,无时无刻不在嫉妒周围的一切。
柏山结月花天马行空的猜想成真了。
名为三恶道的血鬼术,其能力是操纵三只鬼,其一为泷骨姬,其二为鬼车,其三为能够将目标带到一处异空间的鬼眼。
正如柏山结月花猜测的那样,空间的主人并非红般若,而是与二人同处异空间内的鬼眼。如果红般若只选择将一人拉入鬼眼的空间内,那它将成为最后的胜者。然而事实是,红般若选择将两人同时拉入异空间。
“与鬼眼对视,就会看见自己最恐惧的事物”,异空间内的法则仅此一条。承载鬼眼的异形骸骨在寻常状态下只是虚像,无法被攻击,只有在“对视”这一条件达成后,异形骸骨会由虚转实,三对手臂用来禁锢和杀死因“对视”而陷入恐惧幻象的敌人。
综上所述,这处异空间是“对个人必杀”,偏偏红般若将不破和柏山结月花两人同时拉了进去。由大脑清醒的柏山结月花承担“对视”这一责任,在异形骸骨转为实体之后,不破的日轮刀斩断了它的脖子。
异空间就这样崩溃坍塌,二人重新回到了现实世界的战场。
可惜,虽然他们只离开了短短不到十分钟,战场上的局势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